「你把娃兒『背』回來?」男人的聲音有些訝異。
「是啊,我怕她躺在客棧會著涼,所以才把她背回來。」他背上的人還打著呼嚕呢。
停頓了好一下,男人開口,「你快把她放下來,就放在你現在站的地方,然後你就可以走了。」
「喔。」人已經送到家,她爹應該會照顧她了。
放下鐵娃,讓她倚著廊柱,仇星準備離去,但當他轉過身打算舉步時,卻又想起了一件事。
「大叔,請問杏花鎮哪裡可以讓人過夜?」
「啥?」男人覺得怪異,「你不是從客棧把鐵娃給背回來的?」
「是啊。」
「那客棧就可以讓人過夜。」
「喔,呵呵,原來那裡就可以讓人過夜,我還以為只讓人喝酒的。」
從飛刀山到這裡,他幾乎都睡在樹上或沒人的破廟,所以不曉得那種讓人喝酒的地方也能讓人留宿。
這個小子莫非是深山來的不成?客棧不讓人歇息哪叫客棧?男人乾笑。
得了答案,仇星稍微放心的點頭謝過屋內的人,才準備離去就又想到另一個問題,再次轉過身來。
「那客棧住一宿十五枚銅錢,最好吃的東西是燒鵝腿,最難吃的是窩窩頭,鵝腿一隻四枚銅錢,窩窩頭三顆一枚銅錢,如果老傢伙想坑你這個外地人,你就說我酒不再賣給他,我的回答這樣夠清楚了嗎?」
不待仇星發問,男人就辟哩啪啦一串,看見仇星楞著沒有立即回應,於是他又接著說:
「那客棧是這鎮上唯一勉強能住的,不過你要小心他的茅房,老傢伙吝嗇,連花錢修修都不肯,要上的時候記得別踏上橫木,那橫木蛀了,算算已經有十幾個人摔過他的屎坑,還有他客房裡的尿壺都破啦,要用的時候小心別被割到……」
聞言,仇星笑開了臉,「大叔,我想問的不是這些。」
「那?」
「我想請問您,杏花鎮裡有個叫金剛的捕頭嗎?如果有,我該往哪裡找?」
「金剛?」
「嗯。」
仇星答完,屋內不再傳出話聲,而是慢慢走出一道身影,一道……極其矮小的身影。
第三章
再睜開眼,鐵娃已經躺在柔暖的臥鋪上。
「嗯?」她不是該在客棧的地板上嗎?什麼時候回到家的?
捶捶頭,努力想了老半天,卻怎麼也沒印象,只得順手將棉被拉到臉上,準備再睡一場回籠覺,不過她的眼睛才瞇上一會兒,身體便又開始不安地蠕動。
因為臥鋪雖軟,可她卻全身不舒服,體內就好像有千萬條蟲在鑽著。
「嗯……」她難受地抓著冷冰冰的兩頰,又抓抓脖子和胸坎,最後受不住,還是翻身下床,顛顛倒倒地開了門往灶房去。
她像個快死了的人一般,半走半爬地,好不容易進了灶房,在灶邊摸了老半天,終於摸出那瓶她偷偷藏起來的酒。
咕嚕。她仰頭灌了一口,這才稍稍安撫了身上那股難過的感覺。
停了一會兒,她再灌第二口,等酒入了喉,暖和了她的身子,她也才能鬆懈下來。
然而晃晃手上的酒瓶,聽到裡頭液體搖動的聲音,她的眉頭卻又皺了起來。
她爹不讓她喝酒,所以除了後院儲酒房裡那些釀好的、還有釀到一半的酒,屋內其他的酒幾乎都被拿走了。
而她手上這一瓶,是半個月前她趁半夜她爹熟睡的時候,由儲酒房裡摸出來的。
「幸好你是『百日不醒』,喝個幾口,就能抵上一般酒的數倍時間,要不然……」這幾天她不知道會有多難熬哩。
一日無酒可是會死人的!
盯住她的生命食糧,也就是那瓶酒,她開始在腦子裡盤算這幾日從儲酒房偷渡幾瓶酒出來的最佳時機。
想著想著,她喉頭又是一陣乾渴,於是她拿起酒瓶,又灌了幾口再幾口,直到悲慘到來──
「嗄?不會吧!」沒……沒啦!
將酒瓶倒過來,她以嘴對住瓶口吸了兩下,而後盯住那從瓶口緩緩滴出來的晶瑩液體,她的心當下涼了一半。
不成!沒有酒根本就是要她的命,還是要冒險到儲酒房裡頭拿。
只要拿一些,從每個酒甕裡弄一些些,她那像老狐狸一樣狡猾的爹應該不會發現吧。
看看外邊日頭還沒落下,這個時候她爹多半是在後山摘釀酒用的香花,或是瀝酒糟用的茅草,所以……要拿酒且不被發現就得趁現在。
說作就作!
從灶邊蹦了起來,鐵娃飛也似地往儲酒房方向去。
◆◆◆
鐵家後院,儲酒房裡。
仇星亦步亦趨地跟在身長只比孩童高一點的鐵老漢後頭,而他高大的身軀擠在儲酒房狹隘的走道上,顯得更加突兀。
兩個時辰前,他問了那個關於金剛的問題之後,鐵老漢就很自動地將他領到後院裡來。
原本他以為他是想直接領他來見人,不過在後院、儲酒房裡兜了那麼多圈,除了他倆,就沒再見到其他人了。
「那邊的三十個酒甕,能不能請你幫我搬到那邊去?」鐵老漢手指著十步遠的一個角落,「我喔,老了,每次都被這些東西給折磨得半死,剛好有你這個年輕人在,可以幫忙。」
「喔,好。」仇星笑著,沒有異議,隨即挽起袖子,依言將三十個如孩童一般高的酒甕移到定位。
「謝謝你。」等他完成後,鐵老漢說道。
「不用客氣。」那裝滿釀品的大甕一個個雖然都約莫有數十斤重,不過對他而言,並不算吃力。
然而,當仇星正想將袖子放下來時,鐵老漢又說了。
「能不能請你再把剛剛那幾個甕移回原位,我突然想起來,如果那些甕移到那頭去,那麼之後釀的新酒可能會沒有地方放。」
「喔,好。」仇星仍舊沒有異議,把那些甕挪回原來的位置。
這第二趟對他來說,就像馬步蹲了半炷香時間,有點感覺,可仍算輕鬆。
但誰料得到,他才將第二十個酒甕移回原點,鐵娃的爹竟又開口了。
「嗯……不成不成。」他搓著下巴,語氣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