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點,鐘聲響起,文學院內人群緩緩走出。飛揚眼尖,一眼就看到白薇穿著一身粉色的碎花洋裝從樓梯上走下來。
「白薇!」飛揚在距離不到五十公尺的地方叫她。
白薇頭一抬,尋聲而至,看到的是笑容可掬、玉樹臨風的飛揚,他正朝著自己高舉雙手揮動著。白薇先是一驚,然後才穩住情緒向他走去。
「好久不見!」白薇向他輕點一下頭。
「是啊!好久不見,最近還好嗎?」
從一句「好久不見」開始了兩人的對白。也許是彼此心中都還有那麼一些放不開,談話也僅限一些客套的寒暄語,約莫十來分鐘後就沒了話題。
「一起吃午飯吧!」
「我還有事要辦!」
兩人不約而同地同時說話,任誰也沒聽到對方說的話。
「你先說吧!」飛揚謹遵女士優先原則。
「我要說的不重要,還是你先說吧!」
在一陣的謙讓中,最後還是由飛揚先說。
「其實也沒什麼,只是想請你吃頓飯。」飛揚緊張得手心都冒汗了。
「對不起,我已經和別人約好了。」白薇一臉抱歉。
「這樣啊!」飛揚揚起的心頓時像被澆了一盆冷水。
白薇不忍見他失望的表情,趕忙又說:
「可是我晚上沒事,如果你有空的話,由我請你吃晚餐。」
聽見白薇的話,飛揚喜出望外,連連點頭。
告別了白薇,飛揚帶著無比喜悅的心情離去。一整個下午,他因期待而異常興奮,一個人傻呼呼地哼著「我的未來不是夢」,旁人笑他,他也不在意。
晚餐!
他開心地笑了。
第八章
我將於茫茫人海中,
訪我唯一靈魂的伴侶。
得之,我幸!
不得,我命!如是而已。
——徐志摩
自從日前城仲摩向卓少筠提及想將他們的戀情公諸於世後,她便常思考一個問題——
我適合他嗎?
除了家世背景一無所有之外,論才情、論相貌、論品德,城仲摩都屬上上之選。如此的青年才俊遇到了她,豈不是白浪費了他大好的前程,喪失他追求其他名媛的機會!
卓少筠知道自己這種搖擺不定的心情,很容易影響城仲摩的情緒,但她就是怎麼也忍不住這麼想。
窩在他的臂彎裡,看著他沉睡後無邪的面孔,如嬰兒、如天使,讓她情難自禁地緊緊擁抱他。
每一次,當熱情的餘溫退卻後,卓少筠總是存著恐懼的心理。所有的不安與憂慮就偷偷地跑出來,而且一次比一次嚴重,尤其以這次為最。
原因是昨天的一通電話——
「大姐,怎麼有空打電話給我,有事?」
卓少筠口中的大姐正是飛揚、飛舞的媽。
「是啊,還不是為了飛舞那個丫頭!她喜歡城仲摩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就是不知道他對我們家丫頭感覺怎麼樣?」
噗通!噗通!卓少筠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又急又快。
她從大姐的談話中得知他們都很中意城仲摩,甚至已把他視為女婿的人選。她該怎麼告訴大姐——城仲摩已經有女朋友了,而那個人就是她自己。
難道事情就這樣拖下去嗎?她自問。
原先留住城仲摩的手,現在抱得更緊了,緊得連睡著的城仲摩也因她的力道而醒了過來。
「怎麼了?」他在她的唇上輕輕點了一下。
「沒事,只是想抱抱你,感覺一下你的存在。」卓少筠的臉頰貼在他的胸前。
「傻瓜。」
城仲摩用手輕輕抬起她的臉,在她臉上灑下點點細碎的吻,像是捧著尊貴的寶貝,是那麼的輕柔及細心。
「我真的好愛、好愛你!」卓少筠主動獻上香唇,享受著城仲摩加諸在她身上的溫柔。
如果做愛有罪,卓少筠想她可能早已陷入萬劫不復之地了。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貪戀男人的身體,至少以前和邵雲在一起時都還不曾如此,但現在,她覺得自己好像離不開城仲摩了。
是女性荷爾蒙做怪?還是城仲摩在自己身上下了什麼蠱?體內的情挑不斷地被撩起。
「你這個貪心的小魔女!」城仲摩享受著卓少筠在他身上的咬啃,不經心地溜出這麼一句話。
不論是有心或無意,卓少筠聽到了這句話,全身僵硬,停止了所有的動作,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感覺到異樣的城仲摩,抬著頭看著卓少筠。
「怎麼了?」他捧著卓少筠的臉,看見眼眶中的淚水時,令他一驚。
卓少筠搖搖頭,沒說什麼。
「是我剛才說的話傷了你嗎?」城仲摩反應極快。「對不起,我沒有惡意,相反的,我很喜歡這樣的你。」
「真的?」卓少筠眨了眨沾了淚水的睫毛。
「真的,而且我很高興你主動取悅我,這表示你需要我,我喜歡這種感覺,真的!」
經過城仲摩再三保證,卓少筠才得以釋懷。
愛情使得卓少筠變得脆弱了,在內心與外界的各種衝擊下,她不知道自己可以撐到什麼時候。
※ ※ ※ ※ ※
應白薇之邀,城仲摩在校刊上發表了一篇「大學生的愛情世界觀」,受到極大的迴響,頓時讓他成為學校的風雲人物。
「仲摩,這下子我真的對你佩服得五體投地了,現在才真正瞭解到你寫作的功力之深。佩服!佩服!」飛揚在事後對城仲摩讚譽有加。
「是嗎!尤其是你在文中剖析大學生對愛情所抱持的態度這一點,我十分贊同。其實不只是大學,就連比我們年長的社會工作者,對愛情的看法也相當膚淺。」自從上次和飛揚一道晚餐後,白薇才真正見識到飛揚的長處。因此,他們倆現在的接觸頗為頻繁。
「我想,追根究底還是人生觀的問題。一個抱持樂觀、積極、進取態度的人,我相信在愛情的路上,他也是樂觀的;相反的,對人生原本就持反面態度的人,在遇到困境或瓶頸時,尋找不到光明的那扇門,心中痛苦萬分,會更容易走向輕生一途。這種案例,屢見不鮮,不是自殘就是殘人,這是一個病態的現象,卻沒有人將它導正,反而有愈來愈嚴重的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