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情系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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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頁

 

  寒音莫名其妙的跑了起來,生怕教他瞧見她的臉色。

  沐殷輕而易舉地追上她,拉住她的手臂,不能理解她為什麼要避開他。

  「既然來了,為什麼又要走?」

  寒音喘息,任沐殷抓著她的手,倔強地不肯回頭,心裡有太多的掙扎糾葛,需要她獨自面對。

  她總能以冷靜的面目包裝自己的真實感受。

  但他,一個凡人,無懼她的冷漠與法力,當他以無比清澄的眸光直視她時,她以為自己幾乎絲縷未著,心智全然赤裸。

  她厭惡被他看透,竟也欣喜為他所知,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對立得很徹底,唯一的法門就是逃避,教他別再亂了心。

  她不需要感情,也不需要知己,接納一份天地不存在的東西只有飛蛾撲火,永世不得超生。

  沐殷的手牽引著她,寒音終於還是進入屬於他的天地。

  宣華殿植遍梅樹,處處是清雅。

  沐殷反手一伸,接起一朵卸下的梅花,握起寒音的柔黃,攤開手掌,那朵白梅置於她的掌心。

  「手挽落梅,煩惱也落盡。」他的笑語,平靜、有禮又保持一定距離。

  寒音低頭,白梅如蝶,盈盈停歇,她撫摸著柔軟的花瓣,不知不覺感到心靜。

  毋需言語,毋需作態,沒有你追我逃,沒有你來我往。

  堅持與孤傲已經失去意義,保護色不再需要。

  寒音歎息,心一下子柔軟了。

  「所以你躲在這裡,偏安一隅,孤芳自賞,如同梅樹。」

  沐殷沒有笑,沒有說話,只是瞅著她,坦然的眸色,沒有多餘的掩飾。

  「你知道沐國沒有你的立足之地了,對嗎?」寒音以鮮少的輕聲說話。

  「是的。」他的責任已了,剩下的只是抉擇。

  從來無意爭取,何來退讓?他只是讓該落幕的鬧劇結束。

  是他離開這裡的時候了。

  「你打算何時離開?」

  「曲終人散時。」沐殷看向石桌上的古琴。若沒有她的出現,打斷他的曲終,他會消失,無聲無息。

  「曲終人散,不與任何人道別?」寒音脫口而出,爾後才驚覺其中流露出的感情無從掩飾。

  話中隱含的情感極淺,無心人可能未曾察覺,然而沐殷並非無心人。

  「你是北方聖巫女,我會離開北方。」省略了「姑娘」、「在下」的修飾,沐殷回應的是比她更赤裸的感情。

  沐殷讓自己保持著憐惜她、珍惜她的感覺。

  不願意跟她道別,是怕心中的不捨會引起強烈的佔有,他一向自律,但對她,不能保證會否失控。

  珍惜一份得來不易的情感,儘管他沒有得到什麼。

  他對她的感覺太過複雜,複雜到害怕會破壞對她的尊重,自私的那份自我最想做的是不顧一切將她帶走——他會愛護她、會佔有她、會引導她,會讓她共享他的生命而忘卻一切。

  忘卻,不代表事實不存在。

  若他這麼做,是在逼她逃避生命,而不是釋放痛苦。防堵水流只會造成更大的災害,只有疏通水流才不會洪水成災。

  他曾經自私的想,只要一直憐愛著她,她就能夠遺忘,但他不能保證他不會比她先離開人世,他不能這麼自私地對待她。

  他的決定也許不是最好的,但他必須離開卻是不爭的事實。

  有朝一日他會回來,如果有緣,他會有更充足的時間,如果那時她的身旁已有個如意郎君,他也會笑著給予祝福。

  他的心百轉千回,皆是為她,情之一字若然種下,只有執著。

  「你說得對,我是北方聖巫女。」寒音淡然回道,心裡的苦澀只有自己明瞭。

  她永遠只會是那個冷漠無情的北方聖巫女,她應該感到很滿意,她原就不需要一份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我要回天蒼山……」寒音停頓,考慮著,才說:「你不再回來了?」

  沐殷只是笑而不答,無風無雨。

  唯有如此,他才能全身而退。

  離開前會見到她,是個意外。

  「既然如此,那就毋需道別。」寒音將無助包裹在冷漠的聲調裡。

  沐殷毫不眷戀的表現,令寒音的心莫名絞痛。

  毋需道別,因為自此之後視同陌路,後會無期。

  「保重,姑娘。」

  一聲「姑娘」,恢復兩人的距離,不讓彼此顯得狼狽。

  姑娘,溫和的表面隱藏的無情在這兩字表露無遺。

  寒音的心顫了一下,眸中有某種掙扎,咬著唇回視他的從容。

  「寒音。」她道出她的名,似要教他牢牢記住。

  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沐殷的心也顫動了。

  寒音。

  她的名。

  孤寒,弦音,微微啟弦,便教人心亂如麻。

  「保重——」

  他同樣遲疑,想到也許這一生不再有機會喚她的名。

  「寒音。」

  她聽著渾厚的嗓音喚出她的名,她的感覺像是天降冷水將她當頭澆下,無助得不知為何而亂。

  白皙的臉頰懸下一滴珠淚。

  輕顫著,無聲無息,淚不成行,斷斷續續。

  所有的因為所以都成了碎片,他可以傷害自己,不能見她落淚。

  他走近她,攬著她柔軟的腰際,另一手的拇指小心翼翼地貼上,拭去冰涼的水珠。

  寒音靜默地淌淚,眼神空洞的摸樣,更讓人心碎。

  她茫然地抬起手來,觸到濕冷的水滴。

  「這……是什麼?」伴著她的無助,眼眶一陣灼熱,不知不覺又落下一滴。

  「淚。 」

  沐殷雙手溫暖地捧起她的臉蛋,像要看進她的靈魂深處。

  別哭,別哭……

  他溫柔地說:「別為我落下它。」

  他的唇輕點上她的臉頰,吻去珠淚。

  感覺到他灑下的柔情,寒音的淚落得更凶,忍不住連聲喚他,喚出那只有至親才能夠說的名,「沐殷……沐殷……」柔情似水,纏綿排側。

  她緊緊摟住他,生怕一眨眼便不見了蹤影。

  那一聲一聲的保重,幾乎震碎她的心,最後一句寒音,使她全然崩潰。

  她真的可以嗎?可以留住幻影?可以留住她從來不曾擁有的東西?

  生平第一次,她強烈地、甚至是拚命地想要擁有,就算是曼花一現,也無怨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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