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子建不自覺喃喃重複著這句話,可是他心中卻在吶喊著,云云只能算是他的堂妹,和親妹妹可是截然不同呀!
紀洪文拍拍子建的肩膀,緩緩說:「我要你私底下先向風沐人說,只是多少有保留我們紀家、云云顏面的意味,至少在表面上,是他向我們紀家提親,向云云求婚,這說出去總是比較好聽。我相信你應該不會辜負叔父的托付才對的吧!」
在紀洪文殷切的目光下,就算子建內心沉重地幾乎渾身乏力而無法移動,他還是使勁地點頭應允。
一直到走出了廳堂,子建的整個腦袋還是在嗡嗡作響,像個行屍走肉般走在彎曲的長廊,不料,卻一頭撞上滿腹心事的翩翩。
同樣是滿懷心事的兩人,腳雖然在走,可是整副心思卻全不在眼前的路上,因此意外地撞在一起時,就撞得十分結實。翩翩還好,練了一身武功,雖然不小心有了閃失,卻反應夠快,而子建就下一樣了,他旋即跌倒在地。
翩翩一看,忙上前攙扶。「子建哥,你有沒有怎麼樣?」她伸手想拉,對方卻半天沒有動靜。
「子建哥——」翩翩擔憂地低下頭瞅著始終垂首不發一語的子建,卻沒有想到,竟發覺子建的眼眶發紅,而且像是有淚光在打轉。
「子建哥,你怎麼了?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告訴我好嗎?」
子建仍沒有抬頭,僅是以失魂落魄的語氣低聲說:「叔父……叔父要將云云嫁給風沐人,而且要在這兩天完婚。」
聽完了他的話,翩翩的心就像被狠狠刨了個洞,但她表面上卻像事不關己,反而帶著一絲笑,低聲囁嚅著說:「那……那很好啊!我們應該替云云姊高興的,不是嗎?」
子建突然抬起頭看著她,目光中帶著深深的傷、深深的悲、深深的怨。
「子建哥,云云姊向來眼高於頂,如今,她好不容易有了喜歡的人,而爹也很中意,難道我們不應該替她高興嗎?」
「什麼?!云云也……也喜歡他?」他激動地捉住翩翩的肩。
翩翩不解,看著他異常的反應。
子建突然跌跌撞撞的站了起來。「那好、那真好,云云也喜歡他,云云也喜歡他,看來這真如叔父所說的,是樁美滿的良緣。」說到後來,他的語氣竟然帶著哭音。
「子建哥,看你的反應,莫非你……」翩翩的心驀然一驚,她沒有想到從小在一起長大嬉鬧的子建竟然也喜歡云云姊。
背對著她,子建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如果真是如此,那真是命運弄人了。「子建哥——」
「你不要管我,你不會知道我的心情的。」
翩翩覺得心好酸、好痛,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悲痛,她怎麼會不知道?
「子建哥,想開點,至少……至少云云姊會快樂、會幸福,你只要這樣想,就會好受點。」
他瘋狂地搖著頭。「不是你,你當然可以說得輕鬆、當然可以這麼想,我呢?我呢?」他突然低聲嘶吼,猛力捶著自己的胸。
看到向來斯文有禮的子建這樣失常,翩翩也慌了,她衝上前抱住他,阻止他再繼續殘害自己。
「子建哥,不要,不要再這麼做,就算云云姊嫁了別人,她還是你的妹妹,她永遠都會愛你、會尊敬你的,這樣就夠了,不是嗎?」可是她呢?她是不是也應該永遠尊敬、愛她這個「姊夫」?
子建激動得不能自己,不覺也抱住翩翩痛哭,他像是要在茫茫大海中撈取一塊浮木般無助,哭得破碎而傷心。
不料,此情此景卻恰好落在風沐人眼中。
***
風沐人臉色鐵青,他原本想,索性去找紀洪文直接談翩翩之事,以解開她心中的結。
不料,半途卻讓他撞見翩翩和子建親暱的畫面,雖然中間隔了一段距離,可是他相信,那情景絕非是他看錯,或是有其他的解釋。
他怎沒想到,翩翩一再地抗拒他,其中竟然還牽涉到子建。
再細想,那次狩獵時所發生的一切,不就清楚顯示他們和翩翩非比尋常的情誼嗎?再說,他們可是自小一起長大,共同度過了十幾個年頭。
光是想到這,從未有過的憤怒和嫉妒幾乎吞噬掉他所有的理性。
沒有任何人敢違抗他,或拒絕他,更遑論在他眼中弱不禁風的女人,可是偏偏……為什麼就唯獨她紀翩翩!
「少爺——」馬榮推門而入。
風沐人理都沒理,怒氣填膺的他,氣紅了眼,但又無處發洩,手舉了起來,單掌凌空劈落,啪地一聲巨響,橫在他面前紫檀木做成的圓桌瞬間分成兩半,轟然落地。
馬榮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驚駭住,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風沐人冷冷瞥了他一眼。「有什麼事?說。」
馬榮深吸一口氣。自他進風家堡,跟隨風沐人二十年有餘,他還沒看他發過如此大的脾氣,因此,除了震驚,他還能說什麼?他艱澀地吞下口水,卻是半天擠不出任何話。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膽小了,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樣豈像我們風家堡的人。」他的語氣簡直是寒得徹骨,可是臉上又沒有任何表情。
馬榮心一驚,連忙咳嗓子清喉嚨,苦笑著說:「不是我變膽小,而是少爺你……」
「你的意思是說我變了?」他揚眉冷笑,是他變了嗎?從前的他是沒有任何人可以影響他的情緒,就算是一絲絲、一點點都不可能,可是如今,卻因為一個區區的弱女子而擾動心湖。
「我沒有這麼說,而是……而是我感覺,自從我們住進紀府之後,你的行事作風似乎有些不一樣。」他偷眼瞧著風沐人的反應,然後才鼓起勇氣繼續說:「不說別的,單就我們來大唐這件事吧!當初少爺就說過,大夥只是純粹應邀來做客,只要我們想走,以我們風家堡的實力,大可來去自如,沒有必要和大唐有任何牽扯,以避免捲入無請的征戰。可是,如今卻像是有變……」他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