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一聽,滿腔的酸楚幾乎要化為淚水汩汩流下,她雖然早就決定退出,可是當她聽到風沐人即將迎娶云云的消息時,心幾乎被撕得粉碎,更讓她難過的是,她還必須在人前強顏歡笑,裝得若無其事。
恭禧……有誰知道,當她在說這句話時,她有多難受,如果有一把利刀擺在她面前,她說不地會恨得當場自戕,以了卻這般難以忍受的煎熬。
可是她能嗎?她能嗎?
天知道,當她忍受著所有的苦痛躍下溪水的那一剎那,她多想就此沉於水底,永不再浮起;只是當想到了師父、想到小蓮、想到爹,想到他們對她的期待和愛護,她又怎麼能傷害他們?
她是有喜歡的人,只不過這個喜歡的人是她不能喜歡,也不能愛的人,若她一意孤行,將會因為自己的私心而傷害了週遭所愛的人。
天哪!如果真有老天,是不是能告訴她該怎麼做?
「翩翩——」風沐人無聲無息地來到她面前,看著她那滾落著一顆顆不知是淚水還是溪水的臉龐,他愛憐的伸出手,輕輕拂拭著。
「為了你,我可以放棄任何一切,就算被所有的人唾棄,我都不在乎,只要你在我身邊。」他輕聲的低喃幾乎擊潰翩翩僅剩的一點堅決。
「我……」
風沐人伸出手說:「走吧!不要再理會無謂的一切了,我不會在乎過去的事,也不管別人會怎麼評價我,你也不要再把紀云云、你爹放在心上了。」
提到她的家人,翩翩本來要遞出的手隨即一縮,立刻往後退,舉劍橫擋在胸前,硬著心腸冷聲說:「你不要再靠過來了,你既然決定要娶云云姊,這些話你就留著對她說,我不要再聽你說這些甜言蜜語了,這些對我來說都是多餘的。」
風沐人朗聲一笑。「那麼……我如果說不呢?」他的目光充滿了受傷和痛苦。
「不?不,你不能說不,否則、否則……」一她手一揮,森冷的劍閃著詭譎而銳利的光芒。
「否則怎麼樣?你要殺了我嗎?用你手上的劍?」他又上前,步步進這,毫不放鬆。
翩翩又驚又慌,內心備受煎熬,卻又不知如何是好,索性眼一閉,手上的劍猛然刺向自己雪白的頸項。她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所以力道又快又準,不料,劍的去勢卻突然受阻,像是被某樣堅硬之物箝住。
她睜眼一看,卻驚見風沐人的手掌正牢牢地握住劍身,令人怵目驚心的鮮血從他手握的地方不斷滲出。
「風沐人你——」她著實被驚駭住,臉上的血色盡褪。
「你趕快放開!」這劍可是白展揚年輕時的隨身藏劍,儘管他在日後落魄到身無長物,這劍依然被他珍藏著,可想而知這劍該是有多麼珍貴和鋒利。
這時,如果翩翩手上再一使勁,只怕風沐人的手就會齊掌被削斷。
她驚慌地叫道:「趕快放開!你可知道,這劍是可以削鐵如泥的,你趕快放開手,放開!」
風沐人卻像是一點也下以為意,「那麼你答應我,不管在任何情形下,絕對不會做傻事。」
這種時候,他竟然還一心一意地掛念著她,教她情何以堪?
她的淚一顆、一顆落下,無聲無息滴落衣襟、手背、地面,像是為自己撕裂的五臟六腑悲慼著。「好,我答應你,放開好嗎?」
曾經有個賢臣,因為得知自己無心而嚇死,可若是她,不知道該會有多麼高興。因為,無心,也就體會不出人世間的情字,也就會不知道心碎成片片的痛苦和煎熬了。
風沐人一放開,大量的血頓時從他手上汩汩滲出。
翩翩忙放下劍,從腰際掏出羅帕。「快把傷口包起來……」她催促了半天,風沐人卻仍是毫無動靜,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深深地凝睇著。
「風沐人你——」她擔憂地看著他的手。
他卻是毫不在乎,一個轉身,避開了翮翩,任由鮮血紛紛灑下。
翩翩看得痛徹心扉,卻無能為力。
突然,風沐人仰天大笑。「好,很好,想不到徹頭徹尾我風沐人不過就是一個傻瓜,一個自以為是的傻瓜,人家明明不要我,明明已經有意中人,甚至可以為了她的意中人而寧願一死以保清白,我還在作自己的春秋大夢,以為可以一起比翼雙飛?哈哈哈!我真是天字第一號的大傻瓜,哈哈哈!」說完,他躍身飛起,不一會兒就消失在夜色中,只在林間留下他悲愴而迴盪的淒笑聲。
「風沐人、風沐人!」看到他如此痛苦的模樣,翩翩不禁慌了,她知道他誤會了,想喚回他,可是才叫了兩聲,就忍不住掩面痛哭失聲。
她喚回他做什麼?告訴他,一切都是誤會,其實她內心深愛的人指的就是他,是不是?
但,這又有什麼用,又不能改變什麼,一切只會徒增彼此的痛苦罷了。天哪!有誰能告訴她該怎麼辦?
第七章
自從婚事決定了之後,再也沒有人比紀云云更高興的了,雖然她沒有像幾個姊姊一樣嫁給皇親貴戚,風沐人的出眾,卻也讓她傾心不已。尤其當她輾轉聽說連皇上都對他另眼相看時,一顆芳心更是為之顫動。
而且,她還曾暗中思付,即便三個姊姊都嫁入皇門,身份因此尊貴非凡,可是不管怎麼說,當今皇上的年歲幾乎和爹一樣,而太子,流連在脂粉堆中的傳言不斷,這些,總是個缺憾。
幾番思量下,她覺得自己幸運多了,如果真要說有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風家堡」實在太遠了。而且,底下那些人甚至還告訴她,據說這世上除了「風家堡」的人之外,是沒有人知道它到底位在何方。
那麼,換句話說,一旦出閣之後,要想再見家人,只怕不是只有一個難字而已。
每每想到這,總令紀云云在欣喜之餘有些悲傷,雖說嫁出去的女兒就如潑出去的水,未來的夫家才是她可倚、可戀之地,但再怎麼說,從小孕育她的家園,總是讓人眷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