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種障眼法,遙遠的淡水不會再回到眼前,隔著一個小小的框框,雖然可以只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景色,那不就是自己騙自己嗎?
關穎卻仍然對著海的一角比劃著:「我還記得,小時候的淡水超美的─」
李威想了想:「不如這麼說吧,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淡水,而且都超美的,因為那個淡水不會再重現了。」
關穎聽了李威的說法,似乎大感意外:「喂,你不錯喔,這句話很有深度。」李威聽了,卻只是笑了一下。關穎奇怪的望著他:「這種化不像你這個年紀講的,你幾歲啊?還不到二十五歲吧?」
李威卻看了看天色:「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
關穎也不連他:「那我帶你去搭捷運,順便逛漁港。」說著,已經率先走在李威前面,儼然是個幫他帶路的嚮導,「我可以說是個淡水通,我們家一直都住在淡水,親戚一大票,什麼堂哥、堂妹、表哥、表妹,有時候在街上遇到,面對面卻叫不出名字來。」關穎絮絮的說,聲音清脆,也不管李威有沒有聽進去。
李威默默的跟在她身後,老街的風光和關穎彷彿格格不入,但又非常契合,或許是因為關穎真是土生土長的淡水女兒吧?穿著時髦的關穎穿梭在紅磚泥灰建造的小巷裡,活潑自在像是個小孩,腳步輕盈跳脫,嘁嘁嗏嗏地說著,像是只剛學唱歌的小鳥。
這時有一位穿著西裝的老者,迎面向他們走來,李威並不特別在意,淡關穎卻怔仲了一下,李威再次打量眼前的老者,才發現他雖然穿著老式西裝,但神情迷離,似乎有些反常。
老人衝著李威和關穎說:「喂!你們兩個孩子!你們不要動噢,不要動!」說著拿出照相機,對兩人按下快門,然後哈哈大笑:「不錯不錯,你們兩個小孩很配喔,難得難得。」,說完,竟然唱起歌來:「我的青春小鳥一樣不回來,太陽下山夕陽一去不回來.......」
李威啞然看著瘋老人拎著照相機離去,一路大聲唱著兒歌,李威疑惑地說:「他好像有點─」關穎沒等李威說完,就接口說:「有點瘋,對不對?他是我們老街一帶的名人,以前是淡水的首富,年輕的時候花得很,老街一帶到現在,都還知道他的情婦是誰,反而是他自己,已經什麼都不知道了。」
「沒有家人照顧他?」李威好奇地問。
「全跑了,他老婆大概是積怨已久吧!他年輕的時候花,老的時候換他老婆
花,前幾年他老婆帶著他所有值錢東西跑到國外去了。」說到這裡,李威發現關穎的雙眼似乎流露著些許同情,不過卻只出現了那麼零點零零零一秒,眼睛流轉,一閃即逝。
「你對淡水真的很熟,連這些故事你都知道。」
關穎停了兩秒,才淡淡地說:「因為他是我爸。」
李威張口結舌,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關穎卻反而泰然自若,像剛才一樣,用純粹敘述的口吻訴說著:「其實我媽就是他其中一個情婦,我剛剛不是告訴過你嗎?我們走在淡水街上,常常有很多叫不出來的堂哥堂弟、表哥表弟。」關穎講的直率,李威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兩人接下來都沒再說話,直到他們走到淡水捷運站外面,關穎才開朗的說:「以後你到淡水,可以來紅樓找我......」
李威笑著搖頭:「再說吧,我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再來。」李威回頭走進捷運站裡,突然想起忘記和關穎說再見,一回頭才發現,關穎已經隨著街頭樂師的手風琴跳起了踢踏舞,自己玩得正開心。
Chanel帶著小薰要送給李威的碇石,訴說著它的來歷,全世界只有六顆,是史蒂芬史匹柏送給小薰的獎勵,看得大毛、阿龐、裴琳兩眼發直。
李威回到家的時候,家裡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李威的目光被桌上一顆不知哪來的石頭吸引住,那顆石頭並不起眼,只是放在桌子上,彷彿散發著些的光芒。
李威隨手拿起石頭把玩,石頭異常沉重,又順手打開電話答錄機,第一通電話是之寧打來的,她以為李威生病了,特地幫他請了病假,接著是大毛的留言,他帶著裴琳和阿龐去機場送Chanel上飛機,接下來的留言,剛起了個頭,就讓李威的心一緊。
「喂?我是小薰,李威很抱歉,我這次又黃牛了......這不重要,我要說的是,我托Chanel帶回來的那哥隕石,是送你的禮物,那顆石頭我私下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可能』,因為它是哈雷彗星掉下來的,曾經是個流星,卻能緊握在手中,不像平日我們所看到的流星,一閃即逝,不會不小心就錯過願望,所以它有無限可能,李威,我送給你,是希望你相信『可能』......」
李威握著手中冰涼的石頭,彷彿看見他晶光燦亮,甚出一道耀眼的火光,李威將石頭放進水族箱,每隻魚兒都好奇地游近觀察入侵的異物,李威輕輕敲著玻璃缸,叫著每隻魚兒的名字,李雄、大毛、咪咪將、Chanel、阿龐、裴琳,當然還有一個最後、也是唯一的名字......『小薰』
小薰:
最近我常做一個奇怪的夢,我總是重複地夢見你和我在一起,那是個夏天的午後,蟬聲好吵、好響亮,我們兩哥人在牯嶺街的房子裡玩捉迷藏。
怎麼樣?聽起來是不是很愜意?
但是你知道嗎?這其實是一個很悲傷的夢,因為這個夢的結局也總是一再重複著.....無論我搜尋整間房子,直到夢境的最後,我都注定找不到你。因為你早就已經離開了,只剩下我一個人在空無一人的房子裡,苦苦地找你、叫著你的名字。
我們之間的感情,是不是也像一場捉迷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