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該怎麼做才能彈你歡心呢?」突地,他彎下身在她耳畔呢喃。那些話,彷彿是故意說給她聽的,卻又像是無可奈何的喃喃自語。
這句話他雖說得如此漫不經心,然而在她聽來卻又像是情人束手無策地在想辦法討好另一半。曾何時他對她的態度改變了?又曾何時他在她面前展現的全是關心的一面?初見時那個意氣風發、睥睨世人的康政倫跑到哪兒去了?
「你毋需這麼做,你的話對我而言就像道聖旨,想抗拒卻反抗不了。」她落寞地回答。
朱靜容微弱的顫抖,是因為他突如其來的柔情死水,令她久久不能釋懷。她試圖抽離他的箝制,而他卻像是瞧出她的意圖,更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你是擺脫不了我的,別忘了,你早已是我的人了,所以別試著想離開我。」他附在她敏感的耳朵旁輕聲道出,呼出的熱氣不斷燒灼她的耳,太過親密接觸的後果讓她整個小臉火紅得像顆令人垂涎欲滴的紅蘋果。
「為何你總是不願放過我呢?」她說,話裡有著掩不住的苦楚。
「你說呢?」他反問。他瞭解她的個性,一個長期以來拚命與世隔絕、盡量不和他人建立任何關係的人,現在要她改變處事態度的確是為難她了。但他也不是那種一遇挫折就輕易放棄的人,於是當兩人各有所堅持時,就得看誰的定力強、誰的影響力大了。
他對她關心的原因,其中除了有著他不願承認的關切外,另外一點就是他想考驗自己是否有能力去馴服她。
不讓她再有尷尬、胡思亂想的空間,他牽著她的手便往「雲霄飛車」的方向步去。當他們佇立於雲霄飛車的入口時,朱靜容只是睜大眼睛盯著還在空中的人們,頻頻傳來的尖叫聲讓她當場愣在原地,實在不太願意去評估自己的心臟究竟有多強。說實在的,如果她有發表意見的權利,她一定死命抱著四周其中的一根柱子,說什麼都不願上去。
「你在害怕?」當康政倫買完票回來,卻瞧見她瞠目結舌地盯著前方的雲霄飛車,彷彿它有三頭六臂,而且正張著血盆大口準備將她一口吞下。
「沒……有。」明明就是一副怕得要死的摸樣卻還故作堅強,只可惜吞吞吐吐的話不小心洩露了她心中的恐懼。
「是嗎?」他出其不意地把她攬入寬闊的胸膛中,溫柔的再次詢問。「如果你怕,我們可以不玩沒關係。」
他少有的關心和詢問她意見的態度再一次蠱惑她的心,那種暖暖的、甜蜜的感受讓她沉醉其中,差點不能自己。
這也是他另一種逼迫她陷入感情這讓人萬劫不復的深淵裡的手段嗎?她不明白,反正她都已經是他的人了,他有必要在費盡心思討好她嗎?
人心難測啊!也因為難懂,所以她從來不想去瞭解任何一個人的心思,那只會把簡單的一件事搞得更加複雜罷了。
瞧她的思緒似乎又飄向遠方,悠悠蕩蕩,讓他深覺站在眼前的她只是個虛幻體,在日光強烈的照射下即將化為烏有。這樣的她讓他沒來由的感到一陣心悸;對她是怎樣的一種感覺,他似乎也理不清了。
像是怕她會突然間消失般,握住她小手的掌心滲出些許汗水,是緊張也是害怕。她是第一個讓他有這種捉摸不定的感覺、卻也是他最想永遠困在身邊的女人;然而這樣的她竟是百般地想從他身旁溜走。
「今天我允許你有自己的意見,說吧!有什麼是你想玩上一回的,我奉陪到底。」康政倫甩甩頭,像是在甩開厭惡的東西般,目的只是希望自己別再讓複雜的思緒左右心情。
「我可以不玩嗎?」她怯怯地問,是他說她有發表意見的權利的。
「但是票我已經買了,不玩上一回實在很可惜。」趁她不備之際,他迅速俯下頭,準確無誤地對準她嫣紅的小嘴。
她驚呼一聲,下意識地以手掩上紅唇,以防他再次侵略。
「但你說——」她亟欲解釋。
他打斷她的話,「我是說了沒錯,但錢不好賺,況且門票也買了,這時候說放棄實在太可惜了,反正都已經來了,就玩玩吧!」他死皮賴臉的不認帳,霸道地硬是要她玩。
「你說話不算話。」
「那麼若有下次,我說話算話。」他聳聳肩,對她的指責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於是,不顧她的反對和她眼中明顯的恐懼,康政倫硬是拾起她的手朝著入口處走去。
當他們坐好後,朱靜容慘白著臉死盯著扶把,幾乎是同一時刻,心裡的恐懼頓時也跟著升上最高點。
康政倫看出她的害怕,笑笑地騰出一隻手臂環住她的肩頭,試圖給予她勇氣。「別怕別怕,有我在。」
聽了這幾句話,幾乎是反射性的動作,朱靜容將小臉緊緊埋入他的肩窩裡,完全忘了方才兩人對峙的狀況。
雲霄飛車在朱靜容將臉埋入他肩窩的同時緩緩啟動。慢慢地,逐漸轉快,隨後翻轉了數圈,時左時右,讓人無法預料,只能頻頻以尖銳的叫聲來緩衝內心的害怕。
當然朱靜容的情況也同其他人一樣,儘管一路上她死命地鎖緊雙眸,但那突然而來的轉彎與陡降還是把她嚇得又哭又叫。
她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一個貪生怕死的人,而今,她卻實實在在的感受到了,她好想活著,更不想讓自己由空中摔下,當場摔成慘不忍睹的肉醬。
當雲霄飛車停止時,說實在的,她已經沒有半點力氣自己走下去,而康政倫則不顧眾人驚訝的眼光,攔身抱起全身癱軟的她。
將她放置於一張石椅上,瞧著她臉色發白顫抖的樣子,他實在是於心不忍。
「別怕別怕。」康政倫拍著她顫抖不已的背脊,心疼地安慰。
他輕柔的呢喃像是一道強而有力的魔法,徹底瓦解她心坎上層層的武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