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否是我多心,身體不舒服總要把病看好才行。」
瞧他一臉堅決,朱靜容明白多說無益,凡是他堅持的事就不容許他兒女反駁,既是如此,她又何必自討沒趣,破壞這兩人難得建立起來的平靜生活。
反正多說無用,她乾脆藉機轉了個話題,順道轉移他的注意力。
「今天我搾了些新鮮果汁,喝一些吧。」
康政倫搖頭,整個思緒遺繞在剛才的話題上。「還是給我一杯威士忌。」
他不常碰酒,一旦他想淺酌幾杯時,必然有其理由,而極大的原因便是因為煩躁。有時是因為公事,有時則是因為她。
朱靜容來到大廳。由於康政倫不是酗酒之人,因此酒杯擺放在高低櫃裡的最高層。而以她嬌小的身高是拿不到的,非得藉助椅子的幫忙才行。於是她搬了張椅子放在櫃子前,可當她打開櫃子的那一剎那,一隻蟑螂卻沒預期地由裡頭鑽出來——
她從小就懼怕蟑螂,所以她嚇了一跳,突地鬆開抓住櫃子的手,腳下的椅子也因她突地晃動而不穩,而她就這麼重心不穩而狼狽地摔了下來。
一聲巨響徹底震撼了康政倫,他簡直不敢想像朱靜容發生了什麼事,他立即飛快地來到她身邊。
他瞠大眼,不敢相信自己親眼所見的景象。
地面散落著破碎的玻璃酒杯,那一片片的碎片更是毫不留情地插在跌落在地的朱靜容身上,她的身上淌著血,看來令人觸目驚心。
康政倫迅速蹲在她身旁,小心翼翼地抱起她。看著渾身欲血痛苦的她,他的心更是狠狠地抽痛著,他赫然發覺原來她在他心中早已佔據了一個極大的位置,只是他一直渾然不知罷了。
就在他準備將她抱往車上到醫院就醫時,他的手臂傳來一陣小小的拉扯。他低下頭,看見的卻是她擰起眉頭、疼痛到睜不開眼的表情。
「我好痛……」朱靜容想偎近他懷裡尋求安全的保護。
「我知道、我知道。」他把她環得更緊,他的呼吸都快跟著她微弱的氣息而制止了。「你忍耐點,我這就送你上醫院,別怕,有我在。」
「可是我的肚子好痛……」那股痛楚大到震撼她全身,慘白的臉上散步著微微汗珠。
康政倫這才發現她的下體竟也淌著鮮血,他滿臉儘是不可置信與驚訝。這代表著什麼?不會就是他們方才一致否定的事吧——
她的體內有了他們的孩子。
* * * * * *
在急診室門外等待的心情是十分複雜的。
自朱靜容被送進急診室後,康政倫幾乎沒一秒是放鬆心情的,他的一顆看似堅強的心此刻因為擔心她而懸在半空中。
忘了在門外等了多久,當他看見急診室的等突地暗了下來,醫護人員從裡頭沉著臉走出來時,懸掛在半空的心並沒因此而落下,反而掛得更高了。
康政倫迅即跑過去,激動地扯著主治醫生的手問:
「她有沒有事?她有沒有事?」
「這位先生請你別激動,靜下心來聽我解釋好嗎?」醫生拉下他的手,「大致上看來是沒什麼大傷,但是不巧的是她有了孩子,所以——」
「你說什麼?孩子?你說她肚子裡有了小孩?」他瞠目結舌,不敢相信。她現在的情況竟是他們認為最不可能發生的事,儘管他每次歡愛前都使用保險套,但還是讓她受孕了。
「是的,而且胎兒已經一個多月了。」
「那她好嗎?有沒有生命危險?」孩子的消息固然讓他倍感驚訝,但他更在意的還是朱靜容。
「大致上她沒什麼生命危險,但孩子保不保得住就得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誰在乎孩子?我要的是她平安無事!」他對著醫生大吼。
此時此刻,孩子對他再也不重要,若他真的想要一個屬於他們倆的孩子,也就不會在她下定決心要為他生下孩子後,反而使用起保險套來。
「這一點我大可向你保證她一定沒事。」
「我可以進去看她了嗎?」她急切地詢問。
「可以,但請保持安靜,病人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充分的休息。」
聽了醫生同意的話,沒再稍加停留,康政倫立刻往病房奔去。
他悄悄地推開房門,在瞧見躺在病床上的朱靜容時,他的雙腿反而像生了根似的,久久無法移動一步。
盯視著床上的她,他不由得感到一陣心悸,原來就連他這種看似堅強的男人,其實還是有害怕的事物:他最害怕的就是失去她。
許久,他輕輕邁開腳步來到病床邊,盯著她蒼白無血色的病容,整顆心像突然間消失了般,感覺是如此的空虛與空洞。是他一直不願承認,其實她在他心目中何止是契約的對象,早在不知不覺中,他的喜怒哀樂已隨著她的一顰一笑而高低起伏。
她是那麼急欲逃離他身邊,而他又該以什麼方式留住她?一旦孩子生下,契約也跟著成立,如此以來,他們兩人相處的時間就真的有限了。
有生以來,康政倫第一次感覺到那種打從心裡湧上的力不從心,原來在這世界上,並非只要他想要的都能手到擒來,得不到的痛苦竟讓他心痛到不能自已——
或許他也該靜下心來去正視他們之間的問題,又或許他更該老實地告訴她,就算孩子落地,他仍然不原履約。只是,她願意嗎?
他但膝跪地,一雙手緊緊包裹住她冰冷的手不放,好似他一旦鬆開手,她就不再屬於他一人的了。
* * * * * *
由醫院再回到家裡轉眼間已過了兩個多月,幸運的是朱靜容的身子已逐漸恢復健康,就連一開始醫生並不看好的胎兒也安然無恙。
隨著胎兒愈來愈大,相對的,朱靜容臉上的笑容也跟著愈來愈少見。儘管她口口聲聲承諾要給他一個孩子,可是那個從小就自我灌輸的觀念反而讓她因恐懼而愈來愈沉默寡言。他清楚的知道,其實她根本不曾走出她自己在多年前就設下的迷魂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