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不是可愛那一型的,但是,一看到她憤慨而凝肅地扭著臉兒追逐蝴蝶的模樣,他再沒有辦法按捺胸口那股笑意。
真的很可愛啊!他不得不承認。
嬌小的個頭不斷往上蹬高,被散的黑髮隨風飄舞,穿著運動長褲的腿兒偶爾會因壓低下身而成O 字型,她不覺得自己動作粗野,反讓他覺得她純樸真實得可愛。
就這樣,他趁其不備奪走她手中的捕蟲網,朝半空俐落地揮了兩下,那只粉致蝶兒立刻落網。
「抓到了、抓到了!快別放開!」堂歡鈺的錯愕只維持了一秒,她趕緊束住網口,深怕蝴蝶又狡猾飛走。
小心翼翼地將蝴蝶擺進背盒的另一個區塊內,她好開心地仰首看他。
「你曉得這是什麼蝴蝶嗎?」
「不知道。」
「這是大琉璃紋鳳蝶,我第一次抓到耶。」語畢她將背盒緊攢在懷裡,一副十足寶貝的模樣,上揚的嗓音悅耳好聽。
他深受迷惑地凝瞞她素淨臉蛋上的光采,突然間覺得她也是個寶,是個值得好好挖掘珍藏的寶。
「累不累?」用袖子揩抹著她額上的汗水,端凝神情雖是內斂,語調卻深深透著關懷。
「才一下子而已,怎麼會累?」堂歡鈺認定他的問題問得奇怪,因此皺著臉抬首睇視他。「你累了嗎?」
「剛才爬上來是有點累,現在不會了,何況跑來跑去的人是你,我怎麼會累?」
「我不累,我可以在這裡耗一整天。」
「這樣,」他是不大情願浪費時間作這些蠢事,但看她樂在其中的樣子,卻怎麼也撥不了冷水。「那你去吧,我在旁邊看著……至於這個我抱著,你抓到的話隨時喊一聲,我不會離你太遠的。」
她睜著眼忖度了下,隱約明白這是他體貼自己的表達,心底淌過一絲感動。
「我去了。」在心跳加快之際,她趕緊跑開,還沒有心理準備面對腦中那些模模糊糊的訊息。
李俊軒的唇邊卻又逸出一抹會心笑容,邁開步伐跟在她身後。
就這麼待了一上午後,堂歡鈺帶著他轉移陣地往上攀爬。
碧澄澄的藍天,點綴著朵朵白雲,已是十分賞心悅目,再加上一汪薄荷綠的澄澈湖泊,就更令人陶醉了。
瞭望著這樣的自然美景,他們來到一處視野極佳的山丘上,選了棵枝葉茂盛的大樹下席地而坐,堂歡鈺接過背袋,拿出兩個保溫便當盒,將其中一個放到他手中。
「你的午餐。」
「午餐?」李俊軒有些吃驚,他沒料到她還準備了這個。
「嗯!我請乃媽做的,是壽司和雞蛋沙拉。」
「你還有『奶』媽?」
「對啊,乃媽人很好。」
打開兩層裝的便當,第一層有海苔壽司、花壽司及蛋皮壽司,第二層有雞蛋沙。拉和一些涼拌水果,看起來相當的美味可口。
「你喝青草茶嗎?」她問。
「青草茶?」他的臉抽動了下。「不喝。」
「噢,那你喝水。」她把礦泉水遞給他。
「你水壺裡裝的是青草茶?」
「嗯。」堂歡鈺咧齒一笑。「乃媽替我準備的。」
「你喜歡喝青草茶?」
「因為它的顏色很漂亮。」她獻寶似地倒在杯裡給他看。「綠綠的,很可愛吧。」
李俊軒愣了幾秒,突然間領悟了幾件事。「你喜歡綠色對不對?」看她點頭,他繼續這:「難怪你動不動就穿一身的綠。」
「綠色是最美麗的顏色。」她認真答。「綠色是大地的顏色,真的很漂亮。」
「那藍色呢?藍色是天空還有大海的顏色,不也很漂亮?」
「就是喜歡啊!不為什麼。」
說的也是,喜歡就是喜歡,哪來那麼多的為什麼?
他將一塊花壽司塞入嘴裡慢慢品嚐,也看著她全神貫注地遙望著湖光山色,心不在焉地吃著沙拉。
「你總是一個人嗎?」吃到一半,他忍不住問。
這個問題讓堂歡鈺納悶了許久。「一個人?」
「除了堂愛鈺,我記得你應該還有兩個妹妹?」對於堂四川娶了四個老婆、各生了一個女兒的消息,他老早便聽說了。
「嗯,我有一個姊姊、兩個妹妹。」
「你和她們感情不好嗎?要不然為什麼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
她露出困惑的表情。「沒有啊!我們感情很好。」
「是嗎?」
「除了一個妹妹沒住家裡,其他的每天都碰得到。」
他略微領悟,對於她的情況有點理解。「不過,我猜你應該從小到大就是這麼孤僻吧?」
「孤僻?」她重複了這兩個字,神情變得落寞。「好像是,我常被人這麼說。」
見她拿著壽司的手停了下來,他怔沖地望向她黯淡側容,心中絞過不忍。
「欸,你別難過,我不是認真的。」
「孤僻也沒什麼不好,我已經習慣了。」
「話雖這麼說,不過你還是很難過的樣子。」他蹙起眉。
「蛋皮壽司很好吃吧?」因為不想回答他的問題,她自顧自地邊吃邊說道。「我出門時乃媽還問我,為什麼要準備兩個便當帶出門,我跟她說,因為乃媽的手藝太好,把我的胃都撐大了,所以要吃兩份才會飽。」
關於壽司很好吃這個事實,李俊軒倒是沒有否認,但她說她的胃口很大,他顯然還是抱持懷疑的心態。
「你真的很會吃嗎?」
「嗯。」
「所以你也是吃不胖的那一型?」
堂歡鈺專注地思考了下。「愛鈺說我不是一整天都不吃東西、就是突然間吃很多很多,胃都被我弄壞掉了。」
「一整天不吃東西?」他眉間的皺折更深了。
「不想吃就不吃了。」
「為什麼會不想吃?因為心情不好嗎?」
「就不想吃啊!」她聳肩。
「你這樣確實會把胃搞壞,家裡人都不管的嗎?」
「沒有人會管我啦!」堂歡鈺喝了幾口青草茶潤潤喉。「我老爸很忙,老媽則不管事,頂多偶爾問我最近怎麼樣。」
「你母親她……她在家裡的地位高嗎?」他不是存心要一直發問的,實在是心中有太多疑問等著釐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