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沒多久,車子在一處濱海的小咖啡館邊停下,推開原本建造的小小店門,裡頭竟然別有洞天。館內除了擺放主人出國遊玩時帶回來的紀念品與木雕,還有一些與海有關的裝潢與飾品。
而後門推出去是陽台式的露天咖啡座,三大把傘花下方共有三對情人座,算是這間咖啡館的特別座,也是熱門座,沒先訂位是很難搶得到的。
和留了絡腮鬍的胖老闆打過招呼後,李俊軒牽著地的手來到唯一空著的露天咖啡座坐下。浪濤翻滾聲就在耳畔,她深受吸引地看著那片深不可測的海洋,只覺胸口熱熱的。
「給我來杯熱咖啡,她的話……有沒有綠色的飲品?」他問著女侍者。
「呃、我們有個特調果汁叫夏威夷椰林,是鳳梨汁加奇異果汁。」
「嗯,就這個了。」
堂歡鈺恍若沒聽到他和女侍者的對話,等她回過神,那杯「夏威夷椰林」已經送到她面前。
「這個是?」
「鳳梨汁加奇異果汁,不確定好不好喝,不過是綠色的。」他淺笑。「對了,這杯飲料叫『夏威夷椰林』。」
「夏威夷椰林?」她一陣驚疑。
圓型杯口加上葫蘆型的杯身,翠綠色的液體有著奇異果的黑色粒子,一支熱帶雨林似的小陽傘掛在杯沿,搭配著紅色又捲繞成心型的吸管,果然很有「夏威夷」的感覺。
她嘗鮮地喝了一小口,酸酸甜甜的跳躍感在舌尖激發出某種慾望,她更大膽地再喝一口,覺得好喝極了。
「嗯,很好喝。」她的眼睛因為這樣的發現而睜得又圓又亮。
「好喝就好。」
「我沒來過這樣的地方。」
「是指海邊還是這樣的咖啡館?」
「我很少來海邊……印象中幾乎不曾,可是我一直很想到海邊走走。」她忍不住俯視著陽台下方那一片海岸線及沙灘。
「你想要的話,我們待會兒就下去走走。」
「真的?可以下去嗎?」
「咖啡館旁邊就有個石階可以下去,不過要很小心。」
「好,我想下去。」她興致勃勃地忙點頭。
他微笑著輕啜了口不加糖也不加奶精的黑咖啡,挾著鹼味的海風冷不防吹來,亂了兩人的頭髮。
「好奇怪。」她若有所思的敲起眉。「我們見面明明是要談判的,為什麼現在卻坐在這裡,一副沒事的樣子?」
「談判?我有說要跟你談判嗎?」
「但是……愛鈺她……」
「可以先不要提起這個名字嗎?」
「不可以!」咬著下唇,她果決地搖頭,顯然很堅持。
只見李俊軒兩道濃眉陡地緊蹙,半晌後棄絕地歎了聲,放下手上的咖啡杯。
「為什麼要談她?」
「因為她回來了。」她回答得理直氣壯。
凝著剛毅輪廓,他的雙唇抿成一線,有些冷淡、有些薄情。「回來了又如何?這並不影響我跟你之間的關係。」
「關係?」
「你懷疑嗎?」
「我們之間——」她目光湛湛地睨著他。「不是遊戲嗎?」
奇異的,在聽到她親口說出「遊戲」兩字時,他的心竟沒來由地抽了下。
「對,是遊戲……當然,你隨時可以提出終止的要求。」他瀟灑說道,卻覺得自己虛偽得讓人反胃。
她表情一震,喉頭緊縮得疼痛,她從來沒有想過要終止,她以為,終止鍵操控在他手中。
她的神智在這刻變得恍恍惚惚,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覺得難受,像要無法呼吸了一樣,僵在那兒啥也沒辦法思考。
「你沒事吧?」發覺她的恍神,他的心擰過一絲不忍。
堂歡鈺愣楞地望向他隱含關懷的黑眸,一股激烈的情潮驟地湧上四肢百骸,她也終於明白,那異樣的感覺是「什麼」了。
「我……」
他沉著面容,等著她把話說完。
「我們什麼時候去海邊走走?我好想踩在沙灘上。」她不動聲色地問。
他沒有想到她會這麼答,一時間無法作出適當的應對。
停了好久,他總算恢復了原有的鎮定。
「嗯,飲料喝一喝,我們就走吧。」
「好。」輕捏著吸管,她大口大口吸著那杯「夏威夷椰林」,兩邊腮幫子都鼓了起來,一次吞進喉嚨裡,小臉蛋扭曲了下。
「用不著那麼急,還是你急著回家?」
「沒有!」她趕緊答。
「那就慢慢喝,別噎著了。」
「好……我知道了。」她放慢了速度,兩頰微微窘紅,在他若有所思的目光中,也放慢了心奔馳的速度。
赤著腳丫子踩在月光映照的細白沙灘上,他領先走在前頭,影子拉得好長。她亦步亦趨地踏著他踩過的足跡,卻不時回頭看著自己的影子,看是不是和他一樣,也拉得很長。
靠近海,才發現這片海洋是如此遼闊無邊、如此深邃難測,浪濤陣陣衝上岸邊,但他們都沒有去碰水,很自制地保持著距離,就像她和他一樣。
回頭看她低著頭在踢沙,他的嘴角揚起一抹興味十足的弧度。「好玩嗎?」
「嗯?」她輕輕一笑,又低下頭。「嗯。」
他側過身來面對著大海站定,雙手插在褲袋裡,目光遠眺著遙遠天邊。
「你會游泳嗎?」
「游泳?」她搖頭,在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不會,家裡的游泳池,我一次都沒使用過。」
「為什麼?你怕水嗎?」
「也不是怕,只是……我不大想穿泳裝。」
許是沒料到她的答案竟是如此,他忍俊不禁地任嘴角洩漏出笑意,卻仍保持平穩的表情。
「泳裝也是有綠色的,不是嗎?」
「不是顏色問題,而是泳裝的布料好少。」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甚至還看到她的眉間微微攏起。
「原來是這樣。」
「所以你會游泳?」
「我是會游泳。」他點頭。
「那你游給我看。」
李俊軒錯愕得面容一僵。「游給你看?」
「嗯。」她並不覺得自己有哪裡說得不對。
「現在?這片海?」
「你敢下去游嗎?」她睜大瞳仁,似乎等著他展現勇氣過人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