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笑了笑,沒說什麼。
「而且你也全身都濕了。」
「無所謂,我住附近而已。」
「你人真好,如果沒有遇見你,我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這樣。」他仍是簡單應和。
到了騎樓下方,他將她安穩地放了下來,並接回了雨傘,笑容沉寂為一股別有深意的凝望,定定的注視她幾秒。
「那麼我走了,再見。」
再見?那怎麼行!「啊,等等!」
「嗯?」半側過身,他目光如炬地瞥向她尷尬的泥臉。
「我要怎麼感謝你?雖是萍水相逢的,不過我真的很感激你。」
「不用了。」他婉轉而堅定地答。
「可是……」
「我對你沒興趣。」俊逸面容擱淺著淡淡的惋惜之色,他清清冷冷地截了這麼句,鷹隼般的銳眸寫滿認真。
沒、興、趣?
這是什麼意思?他不會是誤會了什麼吧?
「啊,我……」
他卻不打算讓她有解釋的機會,留下雲淡風清的一眼,便開了傘花投入雨幕中。
「喂,你別走呀!」她急急地追上,哪知跑沒兩步,他便霍地回過頭。
「怎麼,你的腳不痛了?」
「呃……」
於是在她置身雨下,呆愣窘困之際,他已經把頭一甩走得好遠。
這男人──這男人該不會以為她是援交妹吧?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她白眼一翻,簡直要「死死昏昏去」。
噢,要死了……
「蓮鈺!?你站在這兒發什麼呆啊?」隨著於漾漾的尖叫聲起,她被粗魯地拖回騎樓下,濕得不能再濕的頭髮和衣服大量滴著水。
「漾漾?」普天之下也只有於漾漾的聲音能這麼尖銳和刺耳了。
「我們等你老半天了,你怎麼站在那裡淋雨啊?」人美心好的於漾漾急切地將手帕遞上去擦著她滿臉濕濘,乾淨的一條白手帕馬上變成了黑色的。
「我……」
「哇──果然夠勁爆!」這會兒,後頭跟上的林雨菲扯開嗓門嘖嘖稱奇。「我說蓮鈺啊,你今天這個打扮很贊喏!放眼整個東區,不會有人跟你一樣了。」
被這一激,堂蓮鈺不甘示弱地回神反擊。「那當然嘍!我永遠是最勁爆搶眼的那一個,而你則永遠是最遜又最毫不起眼的那個!」
「最起碼我乾乾淨淨、漂漂亮亮的,才不像你連內褲內衣都濕個徹底,假髮還拿在手上,笑死人了。」揚起瘦削長形的臉蛋,林雨菲很不客氣地嘲笑著她,並戒慎地退後幾步保持距離,深怕堂蓮鈺會撲過來掐住她的脖子。
「怎麼樣?我就是有勇氣嘗試新造型,哪像你再怎麼打扮還是馬騷味十足,換湯不換藥。」
「什麼馬騷味!?」林雨菲氣極想反駁,但於漾漾在此時用討饒的眼光望了她一眼,很神奇的,她立刻認栽的噤聲吞下嘲諷。
「你們不要吵了!」於漾漾可憐兮兮地哀聲道。「都這個節骨眼了還在鬥嘴,而且那三個男的還坐在『啥米人』裡頭等我們,你們不急、我可急死了!」
「啥米人」是家複合式茶坊的名稱,那三個男的則是上禮拜在西門町裡向她們搭訕認識的「追求者」。
「OK,是我遲到在先,所以你們別等我,先進去吧!我去買個衣服換上再過去。」堂蓮鈺當機立斷地答。反正她也懶得再吵,何況她理虧在先,還是別讓漾漾難做人。
「你確定?」於漾漾一愣。
「對,我非常確定,你們快去吧!」
正要走人,林雨菲突然又扭過頭來,故作冷漠地問道:「你要去哪裡買衣服?」
「就在百貨公司裡買一買了,不然呢?」
二話不說,林雨菲從蕾絲包包裡抽出幾張禮券。「拿去吧!是我用剩下的。」
「我可不會感謝你。」堂蓮鈺傲氣地瞥了眼,手卻伸過去收下。
「豬才需要你的感謝,哼!」林雨菲刻薄一哼,拉著於漾漾便走了,只見漾漾還回過頭來投以無奈的苦笑。
「愛逞強的女人。」她嘴裡嘀咕著,心裡也知道林雨菲是關心她的,反正她們之間的相處模式就是這樣,這麼多年下來也習慣了。
唔,不能再想了,得快去變裝才行。
看見公寓二樓燈火通明,潘勤陽原本平靜而不帶一絲起伏的面容瞬間繃緊,交勾的眉峰深深聚攏。
刷完磁片,進了紅色鐵門,每一層樓階都踏得異常沉重,來到家門前,他猶豫許久才掏出鑰匙開門入內。
正如他所猜測的,陳怡璇正在廚房裡為他張羅著晚餐,一聽見開門聲,便喜悅地關掉爐火奔了出來。
「姊夫,你回來了啊!」
「你怎麼在這裡?」他持平矜淡地問,阻去了她急欲上前的熱情。「這裡不是你應該來的地方。」
笑容如硬掉的漿糊僵在唇邊,她支吾著。「我……我來看你。」雅致面容覆上一層窘然的緋色,兩手則不安地擰著衣擺。
「不能先撥通電話?」沒去看她,他逕自解下領帶,將筆記型電腦擱到矮櫃上,在飲水機前倒了杯溫開水。
「我有打,可是你已經離開了工作室,至於手機……你已經換了手機號碼,不是嗎?」她黯然神傷地輕聲答。
「你可以走了。」深吸口氣,鏗鏘有力的嗓音不帶絲毫妥協。他明白下這樣的「逐客令」有多麼傷人,但唯有如此,才能徹底讓她死心,讓她別再對他存有任何奢望。
「姊夫,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我也知道我讓你討厭,可是,」強忍酸楚,她卑微而低下地懇求著。「我難得從嘉義上來,就算你不能留我在這裡過夜,也讓我陪你吃頓飯,可以嗎?」
只見那雙黑色瞳孔裡浮泛著一片冷然,潘勤陽無動於衷地喝完杯裡的水。
「我已經吃過了。」
「姊夫……」霧氣朦朧的眼登時充淚,陳怡璇難過地咬唇哽咽。「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我沒有理由討厭你。」
「可是你……」
「但也不可能愛上你,請你認清楚這點。」他是殘忍的,只可惜他的殘忍即使傷了她數次,她仍無法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