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妳這樣好漂亮喔!有一句話叫什麼來著……」彩繡悶頭苦思,過一會兒她拍手笑道:「對了,叫『三分姿色,七分裝扮』!」
「可不是嗎?真的和平常不一樣呢,看起來好高貴的樣子喔!」金針也忍不住頻頻點頭。
「笨蛋!那句話的意思是我很醜,要靠裝扮才能見人耶!妳應該說,人要衣裝,佛要金裝才對!」原本像木頭娃娃任人裝扮的王晴雯,忍不住扮了個鬼臉。這兩個丫頭的程度比她還差,所以糾正她們讓她頗有成就感。
「對對對,小姐真厲害。」彩繡和金針忙不迭的點頭。
蘇嬤嬤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她閱人無數,由宮女、答應到皇后、嬪妃她也見了不少,她一直深信若要知道一個主子的性格,由她身邊丫鬟的表現就可以瞧出七、八分。她聽說王尚書之女,不但寫得一手好字,更是個滿腹詩書的才女,可是今日一見,不但言行舉止沒個分寸,身邊的丫頭連成語都引用不好,這若是傳入宮內,恐怕會貽笑大方吧。
「好了,小姐請起來走兩步看看,第一次穿花盆底鞋難免有些不習慣。」蘇嬤嬤催促道。
「蘇嬤嬤,妳開玩笑吧!」王晴雯抬腿瞧著那雙看起來不甚牢固的花盆底鞋,「穿這種鞋能走路,豬都能飛了。況且我又不是要去唱戲,幹嘛像踩蹺似的穿這個?」方纔她只是一時新鮮好玩,才讓她們打扮,若真要叫她穿這身行頭走出去,她不摔死才怪。
「這鞋和妳們漢人唱戲時的踩蹺不一樣。」蘇嬤嬤知道她說的是京戲裡頭花旦必練的身段功夫。「我們在宮裡都是穿這種鞋走路的。」
「啊?」王晴雯這才注意到蘇嬤嬤和其它宮女都穿著這種鞋子,她只得勉強站起來,動作不自然的走了兩步。「妳們穿起來是挺不錯的,不過我穿起來就像猴子踩高蹺,噢……」話未說完她便跌了個狗吃屎。
「小姐,妳別耍寶了。」金針笑著連忙上前扶她。
「什麼耍寶?我是真的跌倒了。」王晴雯扶了扶頭上那塊活像墓碑的頭飾,苦著小臉說。
「多走幾次就習慣了。」蘇嬤嬤替她扶正頭上的旗頭,「抬頭、挺胸、收小腹,妳頭上的旗頭是平衡用的,走路時眼睛直視前面,不要左顧右盼,多走幾次就順了。」蘇嬤嬤說完又塞條手絹到王晴雯手上。
「宮裡的女人都是這麼走路的嗎?」那豈不是像殭屍逛街嗎?還是漢人走路顧盼生姿比較好看。
「那當然!」蘇嬤嬤驕傲的抬頭挺胸,宮裡有一大半的秀女都經過她的指導呢!
「不好玩,我不玩了!」王晴雯一屁股坐下來脫鞋。原本她想若是不難應付,她就勉強敷衍敷衍,然後趁這段時間和郭靖平連手說服靜雨姊,等進宮那天再來個李代桃僵,不著痕跡的將她和靜雨姊掉包。但哪知宮裡規矩這麼多,才一個衣服鞋襪就讓她吃不消,更別提還有其它的繁文縟節了,她可沒那麼多閒工夫去應付宮裡的這班人哩。
「那可不成,我蘇嬤嬤手下沒有調教不好的閨女!晴雯小姐,妳就認了吧。」她蹲下身,堅定的將鞋子套回王晴雯腳上。蘇嬤嬤暗自發誓一定要將王晴雯這隻小野猴變成清宮第一的窈窕淑女。
看著蘇嬤嬤堅定的表情,王晴雯忽然有種誤上賊船的感受。
◇◇◇
當小寇子念到「內命婦入宮手冊」第三條時,就聽到一陣打呼聲,他一點也不驚訝的放下冊子,定睛一瞧,果然……睡著了。
方纔他瞧見王晴雯一臉睏倦的走入書房,就料著會有這一幕,這下果然不出所料。
他走到書桌前,伸手在王晴雯的旗頭上重重地敲了三記。
「哎喲!」頭上傳來悶響將王晴雯吵醒。
「起床啦!我才念了一會兒妳就開始打瞌睡。」
「小寇子公公,原來是你啊。」王晴雯迷迷糊糊的笑著,方纔她夢見黑木頭,夢中的她穿著花盆底鞋,一個不小心就跌入他厚實的胸膛……
「既然醒了我們就繼續。」小寇子拿起冊子繼續解釋道:「內命婦入宮禮制第三條……」
「小寇子公公,休息一下皇上也不曉得你偷懶。」她捂著嘴打了個呵欠,斜趴在桌上懶懶地說。
「那怎麼成?咱們每天至少要解釋個二、三十條才行,傍晚回宮我還得向總管公公報告進度。」
「那你就隨便說說嘛,反正也不會有人發現。」打混摸魚她最拿手了。
「不成、不成!」小寇子急忙搖手道。若被禮儀總管發現了還得了,他這份閒差恐怕不保。
這個晴雯小姐是他有生以來見過最不積極的女史,其它的官宦千金不是巴不得一天內消化完那本兩百多條繁文縟節的手冊,就是頻頻詢問有何種途徑可以攀上枝頭變鳳凰,哪像她一點野心都沒有的樣子。
「彩繡、金針,拿芙蓉坊的茶點過來孝敬小寇子公公。」王晴雯吩咐道。宮裡的太監們平日難得嘗到可口的點心,拿這個來巴結一定可以輕鬆的摸魚成功。
「是。」兩個丫鬟立刻捧上幾碟子精緻的茶點。
「小姐甭客氣了。」小寇子笑咪咪的說。雖然沒啥野心,不過巴結的功夫倒是挺不錯的。看她還有救的份上,他可以不計較方纔她打瞌睡的事,繼續盡心的指導她一二;小寇子一相情願的想著。
「小寇子公公,你慢慢吃,甭客氣,吃完了叫她們再拿給你,我先睡一下,你要回去的時候在叫醒我吧。」王晴雯交代完就趴回桌上,準備繼續方纔的好夢。
「咦?」怎麼會這樣?小寇子一時傻眼,等到他回神,王晴雯早已去夢周公了。
◇◇◇
「天啊!累死我了。」王晴雯一推開房門就大聲的嚷著。
折騰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捱到傍晚,蘇嬤嬤和小寇子才回宮,苦捱了一整天,她整個人像要散了一般,她迫不及待的踢開那雙天殺的花盆底鞋,整個人癱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