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麻姑比了個手勢,原本安靜排成一排的宮女動作一致的撕開甕上的符紙,王晴雯見狀,連忙照做。
撕下符紙,老宮女們又一致打開甕上的蓋子,然後往銅鼎走去。雖然萬分不願,可是王晴雯還是跟著做,以免露出馬腳,可是當她掀開開蓋子,一股腥臭味立刻撲鼻而來。
她蹙眉往甕裡瞧去,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味道那麼奇怪。她不瞧還好,一看她三魂七魄都嚇飛了。
那是一整甕的血啊!
王晴雯雙腿發軟,一不留神失手打翻陶甕,那半融化的冰血,從甕中飛濺而出,紅色的液體像要掙脫黑暗的詛咒般,緩緩流滿地。
「啊──」她忍不住尖叫出聲,拚命往後退。
她的聲音驚醒了幾個處於失神狀態的宮女,她們如夢初醒般妳看我、我看妳,不知道大半夜的自己為何在這裡。
正在專心持咒的麻姑被王晴雯的尖叫驚動,她兇惡地轉過身,推開啞巴宮女們,大步走到肇事者面前。
「看妳做了什麼好事?」見到地上流滿鮮血,麻姑用力甩了她一巴掌,怒喝道:「打翻我寶貴的處子之血,我拿妳的來償!」
處於茫然狀態的王晴雯只覺臉上火辣辣的,她的臉頰被麻姑手上的戒指劃破,淌著一抹紅艷的血絲,麻姑用舌頭嘗了下手上的血漬,接著又憤怒的甩了她一巴掌。
「賤婢!」不是處子對她來說一點用都沒有。麻姑面色猙獰地將王晴雯逼至角落,抽出腰際的彎刀……
王晴雯猛搖頭,驚慌間,她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朝她飛奔而來。
「住手!」郭靖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飛身來至麻姑面前,三兩下便奪下她手上的彎刀。
「晴雯,晴雯,妳快醒醒啊!」郭靖平焦急地搖著她。他得立刻將她帶離這裡,這些江湖恩怨就讓江湖人自己解決。
「哼!你們兩個誰都別想走。」麻姑冷笑一聲,不是處子也無所謂,反正搗亂儀式者必死。「御史大人,你的女人打翻我一壇處子之血,血債血償是江湖上的規矩,所以得用她的來賠。」
郭靖平將心上人護至背後,「哦,我以為這一切都是太后的主意呢。」
背對著屋簷,處於盛怒中的麻姑不覺有詐,仰頭狂笑。
「太后?你指的是那個坐在椅子上、癡癡傻傻的老太婆嗎?」差點笑岔氣的麻姑指著神情呆滯的太后說:「她不過是個傀儡罷了。」
「這一切難道不是太后命令妳做的?」郭靖平佯裝不解的問道。眼角餘光瞥見屋瓦上喀爾巴的掙扎,只不過他被兄弟們押著,動彈不得也出不了聲音。
「既然御史大人不明白事情的始末,那我就做件好事,讓你死個明明白白,省得見了閻羅王問題還那麼多。」麻姑斂起笑容,冷冷的說。
她對自己的武功很有信心,相信待會動起手來,她不見得會輸給他,加上還有那個沒半點功夫的女人,想必郭靖平應該會分心不少。
「廢話少說,快解釋吧。」郭靖平不耐煩的說。
麻姑將自己潛伏在太后身邊,利用太后怕老、愛美的心態哄著她去威脅喀爾巴,又利用喀爾巴在意她安危的心態,讓喀爾巴去搜集祭典所需的東西等事簡單說了一遍。
「所以喀爾巴完全相信這些全是太后的意思?」
「沒錯。」麻姑有些驕傲的說:「為了我的安全與自由,他什麼事情都願意做。」
「妳不覺得這對他太殘忍了嗎?」
「殘忍?他們那些自詡為正義之士的江湖人,毫無道理的滅了我全族,那才叫殘忍!」麻姑抬高嗓音吼道。
「難道妳一點都不愛喀爾巴?」希望麻姑的答案能讓喀爾巴覺醒。
「愛?愛是你們這種人才會做的蠢事!」麻姑用劍指著他,恨恨的道:「我今天就當做件善事,讓你們黃泉路上有個伴。」
背負全族血海深仇的她,哪有資格愛人?這些年她一閉上眼睛,浮上腦海的全是腥風血雨的那個晚上。
「御史大人,你不要再逼她了!」喀爾巴終於掙脫箝制高喊出聲。
他痛心疾首的喊聲讓麻姑詫異的回頭。
「你……」麻姑不敢置信的看著飛身至她面前的喀爾巴,又回頭瞪著郭靖平,霎時明白自己中計了。
「麻姑,妳不是說已經放棄不再練這些邪術了嗎?告訴我,剛才妳說的那些話都是意氣用事對不對?這些儀式祭典都不是妳願意的,是被那個老太婆逼的,對不對?對不對?對不對?」喀爾巴猛烈的搖著麻姑,像是要搖醒她的靈魂般。只要她告訴他,她是被逼迫的,他就可以將剛才看到的那些事全數忘記,和她重新開始。
「你放開我!」麻姑尖叫著甩開他的手。
她痛苦扭曲的五官讓喀爾巴驚駭地後退兩步,不敢相信眼前的女人竟和他深愛著的麻姑擁有同一具身軀。
讓喜歡的男人發現到自己醜陋不堪的面目是多麼可憎的一件事啊!陷入氣憤、悲傷、瘋狂情緒裡的麻姑,嫌惡地摀住自己的臉。
喀爾巴的話在她腦中迴響著,幾乎要把她逼瘋,她不計後果的念出一段邪咒──
若是不能擁有完美的形象,她寧可親手毀了它,也毀了自己……
「郭大人,小心!」毗迦羅發出警告。當初就是這可讓天地變色、玉石俱焚的魔咒讓武林正義之師死傷無數,沒想到在他有生之年還會碰上第二次,想到此,毗迦羅急忙運功護住心脈。
乍聞魔音,郭靖平止不住頭暈目眩,但他仍拚命用內力護持住沒有一點武功的王晴雯。
比任何兵器還要厲害百倍的魔音,無情地摧殘著沒有任何防禦的宮女們和呆坐在椅子上的傀儡太后……
不曉得經過多少時候,金甲齊鳴的魔音終於停歇,念出咒語的麻姑也因為此咒術而耗盡生命。
「不……麻姑……不要……不要毀了自己……」伏跪在地上的喀爾巴虛弱的喊著。方纔他並未用內力護住自己,只是緊緊抱住麻姑,試圖以愛喚醒他心愛的女人。「告訴我……妳……妳沒騙我……」他擠出一抹虛弱的微笑,走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只求聽到她一句真心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