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郎心叛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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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頁

 

  「是不是真王、有沒有佐輔,到底什麼才是最重要的,對我來說一點也不重要,時局原本就是如此,合合分分、分分合合。」

  「我不相信你,這世上沒有人會做沒有目的的事。」

  「目的?你指的是為了得到名或利嗎?』』他瞄了她一眼,眼神中又出現慣見的嘲諷。「攻破王都之前,已經獲得都統之位的我,名利方面似乎已經沒什麼好遺憾了,我倒是好奇得很,對介王、對介國,我有什麼好圖謀的?」

  「叛變這種事,對於逆臣來說還需要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他怔了下,為了她所說出來的話,隨即便又笑了起來。「說得真好,確實如此,如果真要叛變,根本不需要什麼特別的借口。不過,諸世的功名也不過就是過眼煙華,轉眼即逝,你不這樣認為嗎?」

  「如果是這樣,那麼就是你天生反骨,這輩子注定要成為一個叛變者!」

  「天生反骨嗎?」醴驍搖晃著酒杯,眼神變得有些朦朧,你在咀嚼她話裡的意義。「或許吧,或許我真的就是這樣一個天生的叛變者。這個國家也確實活得夠久了,久得連生活在這底下的人也都跟著病了,如果能夠因為叛變而改變些什麼,不也是件有趣之事嗎?」

  「怪不得你會被同僚視為猛獸。」留衣盯著他,彷彿看穿了他體內那只嗜戰的妖魔。「就是因為你有這樣的想法,才會讓你沒有一點安定可言的表情。你根本就是一隻天生嗜戰的猛獸。」

  「說得沒錯,對我來說,國家存不存在根本遠不及劍下慢慢停止跳動的生命流逝感,我就是這麼一個噴血的男人,一直以來待在我身邊的你難道不怕嗎?」

  「怕?我為什麼要怕?」

  「也對,你若懂得怕,就不會想要刺殺我了。我倒是好奇,在你行動之前難道從沒想過這個簡陋計劃的失敗機率可能有多高嗎?」

  留衣別過臉沒回答,因為就算計劃再倉促、行動再簡陋,為了自由,她別無選擇。

  活著自由,或活著像具屍體,這是她唯一僅有的一點選擇。如果能有些許希望,她寧願冒險接受這項匆促又簡陋的暗殺行動,即使只有一絲成功機會,至少她能對自己的未來抱有希望。

  「王族之間的父女感情真有這麼深厚嗎?」他挑起眉,淡淡地望了她一眼。手中的酒杯輕輕地搖晃著,彷彿是在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我……只能用這種方法,換取我的自由。」留衣咬著牙,不讓恐懼侵略自己的心。

  然而一想起將月,想起綺娘,就讓自己又會想起那永遠不想再去記起的可怕一夜。

  「王族很可恨,但有誰知道王族之中,出言好與壞的分別?在後宮裡,不是每個嬪妃都會受到君主的寵愛,一日鬼眷消失,等待她們的就是一生一世的冷宮。沒有流動的時間、沒有溫度的生活,更沒有一點點生為人該有的尊嚴。我很願意出生在王室嗎?我能夠選擇自己的未來嗎?

  「遭受王族壓搾的百姓可憐也可悲,但他們活在宮外,至少可以選擇逃離。逃離棲瀾、逃離介國,逃到另一個國家,重新開始,機會、美夢就有可能實現……可是我呢?失寵嬪妃生下來的王女,遠比宮外的百姓還不如。沒有機會逃走,沒有權利選擇自己的人生……一切的一切,只能仰賴或許有一天,父親想起被自己冷落的妃子,然後偶來興致地臨幸她!這個妃子的女兒就有那麼一點可能,可能可以脫離那座幽空的冷宮……

  「你從沒想過我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吧?十八年來,我過著的就是那樣沒有一點希望、沒有一點夢想的日子……如果殺了一個叛臣可以改變你的一生,你不會願意賭賭看嗎?」

  是的,又有誰會知道後宮裡的女人擁有什麼樣非人的生活?王女的權力絕不會大過那些可以決定治政令法的官員,可是,當皇城被攻陷,受到嚴厲懲處的王族男男女女,卻無一倖免。

  百姓看到的只有極盡奢華能事的王族,卻看不見王族裡也有流著淚水的女子,活該她們身為王族,只因身為王族,就必須承受過去幾百年來王族的罪孽,必須背負這種惡名活下去。

  幸峨侯以自己的聲譽、性命做賭注,追隨幸峨侯的將官們以自己人生做賭注,而她則是以自己的自由及未來下賭,勝與敗、成與不成,如此而已!

  「只是幸運沒有眷顧我。」留衣看著窗,眼中已經不見悔恨。

  時間洗清了所有後悔,如今只能面對現實,儘管現實醜惡,這就是自己的人生,不是別人替自己選擇的人生,而是自己決定的人生。

  「如果到這場混仗結束前我還沒死——」突然醴驍說話了,眼神雖是望向她,卻又好像穿過了數千里外的遠方。「我會給你一個新的身份,到那時,你想上哪去,想到哪生活,全都是你的事了。」

  「你……」

  「想謝我嗎?嗤——省省吧!道謝豈不污蔑你身上的高貴血統?」

  犀利的嘲諷擊中了留衣,含在口中的言詞硬生生地在脫口之前又被她嚥了下去,一瞬間,留衣覺得原本有些拉近的鴻溝,又更鑿開了寬度。

  ★ ★ ★

  等見到突然來訪的上官懲我時,已經是晚昏時刻。

  醴驍面露欣喜地接待好友的到來,難得不帶半點嘲弄的真誠笑容浮現在那張俊秀的臉龐上。不料,一下馬的上官懲我非但沒有霹出見到摯友的喜色,反而一臉凝重地衝進他的軍部辦公廳,像是尋找什麼似的東看西看。

  「那個女人呢?』

  「哪個女人?」醴驍怔了一下,隨後便會意了好友話裡的意思。「哦——她。」

  「人在哪?」

  「怎麼?一見到我不是幾聲問候,反而當著我的面找起女人。上官,我怎麼不知你也變得和我一樣墮落了。」

  「不跟你說笑!那個女人到底在哪?」上官懲我揪起醴驍的衣襟。「你不是已經把她處理掉了嗎?為什麼還把她留在自己身邊?留也就算了!為什麼還把她一起帶到齊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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