醴驍的眉似乎因此微微揚了起來。
身旁侍衛的視線則在同時全都望向留衣。
「王女?!」
抓緊留衣手腕的大手仍然沒有放鬆,但那對金色眸子裡卻因此浮起一種興味的色彩。「確實是比煙花女子多了份驕傲的氣質,那麼你是要為父報仇了?看來是比無用的朝官有勇氣,只可惜是無知的愚勇。嘖!我倒覺得好奇,王族的父女之情真有這麼深厚嗎?」
「你們藐視天命、弒殺真王,難道一點也不怕會遭到報應嗎?!」
「哦!報應!你指的是介王因為自己的昏政而遭百姓背棄的這件事嗎!」
冷冷的聲音與犀利的言詞,是完全沒有受到留衣打擊的表現,比起笨拙的留衣,他的態度更顯從容。
「就算殺王的劣行能被原諒,但殺了佐輔介麒,你們以為這樣的惡行永遠不會被人揭穿嗎?」
很快的,在場的侍衛發出了驚訝的呼聲。
佐輔是承受天命而降世的聖獸麒麟,不但擁有神格,而且還具有聆聽神語的能力,在諸世中,可以說是比王更高的精神指標。一個國家若失去了真王,國道將會因此中落,可是失去了佐輔麒麟,則會使國家走上滅國之途。
由於佐輔的高貴出身與神命,使諸世百姓對佐輔麒麟都抱持極為崇敬而深篤的信仰。一直以為佐輔介麒是在介王死後殉命的侍衛們,很快陷入了疑慮中。
「你這女人——」
留衣手腕立即被醴驍拉起,在被拖著走的一路上,幽晃的燈火下帶有一種隱晦的氣息,微光映射裡,男人的金色眼睛閃動著嫌惡之火。
他將她帶往詢政廳二樓的房間,反手把門關上。抵住房門的身軀有著強烈的譏諷,俊秀的臉上則是冷冷的笑容與攝人的威迫。
「女人,你好像很有正義地想要指責些什麼嘛!」
看著被自己摔在地上的留衣,他的眉角勾起了淡淡的薄怒,但他卻仍然口吻和悅,態度顯得彬彬有禮。
留衣隱約感覺出眼前這個男人身上流洩出的危險氣息,他雖然眸采冰冷寡情,卻沒有一點急進的暴怒,溫雅的表情在面對她犀利的指責時,反倒流露出一種接近冰點似的理性。
「要殺要割儘管動手吧!不需要矯情做作地假慈悲!」
「殺你?我為什麼要殺你?我醴驍雖然殺了很多人,但還不至於會動手殺害一個手無寸鐵的王女。這是不符合騎士之禮的,不是嗎?」男人低低地笑了出來,聲音是意外的優雅而緩慢。
留衣可以聽出那語氣中,帶有一股像是野獸撲捕獵物之前的挑逗。
突然,他欺向前!伸手拉住她,將她的身子跳舞似的緊緊摟進懷中,眼角眉梢雖是詭譎的嘲弄,卻又好似踩著典雅舞步,正準備對心愛女性求愛的翩翩佳公子。
戲弄獵物似的冷笑凍結了留衣的身子,一瞬間,她彷彿看見男人眸底的黑暗。
莫名的恐懼爬上了她的背脊,但她卻無法逃離,雙腳似生了根一樣。
「如何?你很生氣嗎?」他望著留衣,握著她的大掌將她如象牙似的手腕拉近到自己的唇邊。像是品味,又像賞玩,微溫的臉龐接觸她的手背時,帶來了悚懼的感覺。
「為什麼要生氣呢?是因為你覺得自己尊貴的驕矜自持受到不可饒恕的蔑視,還是因為自己不可一世的血統受到可恨之人的侮辱?嗯?這世上,總是會有晴天巨變這樣的事情發生,就算嬌貴如你,也一樣躲避不了命運的巨輪啊!」
「命運不是你這種卑下小人所使用的字句!」
「說得真好,『命運』這樣的字眼,確實不是我會使用的詞彙,就好比『無知』也通常只會冠在貴族仕女們的頭上是一樣的。」
看著留衣的臉色被這樣的說法奚落得一陣紅、一陣白,他好似同情地垂下眼睛,被她硬抽回去的小手也大方地放開不再糾纏。
有些像是深思的表情浮現在他的臉上,但僅只一瞬,那奇妙的色彩就又消失了。
「你一點也不知道,憎恨著你父親的百姓究竟有多少,就如同你根本不曾體認過生活在水火之中的百姓有多痛苦是一樣的,你大概只會覺得這一夜奪去了你嬌貴生活的叛賊是卑劣的,讓你再也沒有僕役可以凌辱、支使……」
「就算是又如何,如果王族的我們是那麼卑劣,那麼滿手血腥的你們又算什麼!殺真王、殺佐輔,冠冕堂皇地把叛變的賊軍掩飾成正義之師,拿著廉價正義的謊言欺瞞百姓,你們的行為又比我們高貴到哪裡?」
「你似乎非常有主見,口齒也相當伶俐嘛!」他瞇起眼笑了,金眸之中奇妙地帶了一種欣賞的光華。
「百姓在痛苦的這時或許會相信你們的偏政,但殺了王與佐輔,你們以為諸世沒有人知道你們的野心嗎?介王也許無道該死,那麼佐輔介麒呢?!」
「哦喔!真是精彩,真想不到介王的王女中還有這麼一個明理的人,不過你似乎太天真了點,你以為介王的無道就與介麒完全無關嗎?」他冷嗤地笑道,走向窗邊,拉開了窗邊的竹簾。
竹簾外是一片火紅的海,那是破都之前王師與都軍對戰後所留下的血跡,血跡腥冷而陰森,然而卻不比眼前這個男人可怕。
「你仔細看清楚,這遍地的腥紅是介國百姓流出來的大片血河。你以為介王的無道該怪誰呢?除了他的昏愚,介麒也要為自己的無能負起責任!無法擔負起進諫主上的天職,任由奸佞親近王的左右,像這樣的佐輔,你以為他的存在就能對介王帶來什麼幫助嗎?什麼天命?什麼神權?到頭來就只是一個無能的下臣罷了!百姓能倚靠這樣的佐輔嗎?哼!這不就好像是拿泥上造屋,然後一邊祈禱土天千萬不要下雨一樣的愚蠢!」
「所以你們就自以為自己能夠起而代之,認為自己可以做得比佐輔更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