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微麟的眼睛亮了起來。
可能嗎?
微麟趕忙站起身,探出頭去,水色眼竟瞧見了——
「啊!」
「真是個笨蛋,一點也沒把你罵錯!連認人的聲音都不會,你的腦袋裡除了同情以外,到底還裝了些什麼?」
不知何時削得短薄的黑髮,以及那張典雅秀致的五官,和向來總是毒辣的小嘴,突然就這樣如夢似幻的出現在眼前……微麟看著眼前這個活脫脫像個男孩子的女子,潰決的思念忍不住引得水霧激動地轉上了眼眶。
「主上——」
「果然是被封印住了。」
欺近身來的恭晶輕抿著丹紅若楓的薄唇歎了口氣,微翹的黛眉染上了些許不滿,眸裡也透著微慍、懊惱。
恭晶憐惜地撥開微麟的白金色長髮,見微麟的雙耳、頸首,全都被沾了污血的硃砂寫下封印真言,心疼和焦灼不覺燒烙在那對向來冷靜的眼眸中。
「如果我沒來的話,你打算怎麼辦?等王師攻到洛城時,直接讓向侯一刀殺了嗎?哼!也不想想,你的命可不是只屬於你自己。」
「不、不會的!如果到了那時候,就是死我也會想辦法逃出洛城。」
「就是死?那跟死了有什麼兩樣?」冷睨之下又是一個冷哼。
「不,我的意思是……」微麟搖著手,眼神慌亂的看著恭晶。
「行了,把這含在口裡。」張開的柔細掌心中,躺了顆泛著鵝白色澤的珍珠。
「這是華蓮天女的九天石?」
「很好,除了腦袋差了點,記憶力倒還算不錯。」
一邊說話,恭晶一邊再拿出一個翠綠色的玉瓶,瓶口一打開,一陣刺鼻的氣味散發開來。那股厭惡之至的珠水氣味,一傳入微麟的鼻中,微麟的眉頭馬上皺成了一團。
「把頭抬起來,我要用珠水幫你擦去封印真言。」
「主上……」
「囉唆!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會拿這東西來為難你嗎?」
「可是,主上……」
「閉嘴,把頭抬起來!」
還想說什麼的微麟,在恭晶的斥喝下,只能乖乖仰起頭,閉緊了眼睛,神情很是慷慨就義。很快的,冰涼刺骨的痛楚隨著珠水的流淌,鑽進了微麟的身體內,他微震了下,硬是忍受著疼痛。
「忍耐一下,再一下就好。」
耳邊傳來的是恭晶淡淡的呼吸聲與安撫聲,頸耳之間則是陣陣溫熱柔軟的撫觸。微麟的心震了下,疼痛在此時不知怎地竟全數遠離,沉靜無聲間,微麟只是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心跳突然急劇了起來。
眉皺得更緊了,拳握的雙手也握得更深,微麟忍耐著這異樣的燥熱與浮動的心,不敢多吭一聲,只能輕輕對著恭晶點了點頭。
不知過了多久,珠水的刺痛感緩緩退去,被禁錮住的法力在封印真言的消褪下,逐漸流向四肢百骸。微麟閉著眼,靜靜地吸氣,慢慢地感受巨大的能量在軀體間活絡起來。
突然,一陣溫熱的肌膚貼上了他的唇,在他還沒反應過來以前,溫熱便又離開了。
驚愕充斥在胸間,微麟趕忙睜開眼,水色的眸子一接觸到光時,卻見恭晶已經站在離自己好遠好遠的窗邊。
是……錯覺嗎?
「主上……」
「幹嘛?」
「我……」
「如何?」
「不,沒、沒什麼……」
如昔的冷然神色,一點也看不出有什麼異常之處,微麟垂下眼,神情顯得有些失落。
是錯覺吧!
「青嵐跟介虎率領的王師再過不久就會到達,我會想辦法溜出洛城與王師會合。」
「那我……」
「你的話,就待在城中做後應吧!向侯絕不可能開戰的,以他的能力,沒有這種才智去策動這件事情。」
「這、這麼說來,是另有其人了?」
恭晶點了點頭,走向他,伸手撫著他的臉。
一時間,微麟又怔了。
「懂得用封印真言制住你的人,一定是身居高位的重臣,只有重臣才進得了太廟讀得『麒麟紀典』。到了逼不得已時,主謀者一定會出現,挾持你來威脅我就範。這個人似乎很清楚我和你之間的關係,他早料到我不會丟下你不管。」
「主上——」
恭晶的話說得雖然極淡,卻已透露出熱切的關懷,微麟神情激動地看著恭晶,卻不知該如何表達心中如波濤洶湧般的心情。
「罷!幸好封印已經解開,到那時你就自己看著辦,如果是能力所及,記得要好好牽制住對方,可別讓主謀者輕易溜走。」
「是,我明白了,我一定會。」
「明白了就好,不過,你自己也要當心點,主謀者說不定是你我十分熟悉之人,到時可不要震驚過度,反而落到對方手中。只是……」恭晶遲疑了下,撫摸著下巴像在思量什麼。「我很擔心饕餮。」
「饕餮?」
「嗯!記不記得鳳翔都發生了數十樁都民慘死的事?」
「記得,如征大人認為是遊民湧入才會造成的。」
「沒錯,就是那件事,結果恐怕與遊民無關,我派漾凰前去追查,發現殺人者是饕餮。」
「饕餮?!但……五千多年前,饕餮一族就已經被黃帝封印在蓬萊仙山之下了。」
「漏網之魚化身潛入朱陸的人類之中,這並不是不可能,雖然不知為什麼,但饕餮出現卻是事實。糟的是向侯的行館裡,出現了一個名叫杞說的男人,那男人身上帶有一股相當熟悉的氣味,卻又有一個屬於妖魔的名字。我讓青嵐去調查,發現那個名叫杞說的男人消失的地方,正是饕餮出現之地……如果主謀者是那個名叫杞說的男人,我擔心兩軍對峙時,他會喚來饕餮助力。」
聞言,微麟馬上焦急起來。
連四武神將都能噬食的饕餮,是五千多年前「蚩黃之戰」裡,曾經折損黃帝大批軍力的可怕妖魔,王師一旦與之對上,勝負可以說是立見分曉。讓主上去面對都軍和向侯,他猶可以接受,但若對手換成了饕餮,他是萬萬不能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