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舒服嗎?」喜倫察覺地問。
「我上洗手間。」我起身離開。
經過吧檯時,在咖啡房煮咖啡的夏靜跑了出來,隨同我進了洗手間。
「還放不下嗎?」她看著鏡子裡的我問。
「是的。」
「是放不下人,還是放不下感情?」
我納悶地問:「有什麼差別?」
「放不下人是因為愛情,放不下感情是因為尊嚴。」
「我不清楚。」
「愛情不一定要擁有,可是尊嚴卻一定要。」
是嗎?
瑩瑩也慌張地進來了。
「喜倫說你不舒服?」她神色不安地問。
「我沒事。」
「你為什麼要邀請保羅來?」夏靜指著瑩瑩的鼻子興師問罪。
「有什麼不妥嗎?」
「傷心人、傷心事。」
「不是都已經過去了嗎?」瑩瑩問我,「你還愛著他?」
我無言以對。
「那喜倫怎麼辦?我以為……」
是的,我也以為我會愛上喜倫,但我忘不了保羅,我一直戴著他送的鏈子,捨不得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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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羅離開「拉米妮塔」後,喜倫送我回家。
一路上他都沉默著,表情顯得哀傷。
到了家,我邀他進來坐,喝杯茶再走,但他拒絕了。
「我決定到山上教書。」他忽然說。
「怎麼會?」一天之中,有太多的意外了,先是保羅,再來是他。
「臨時決定。」
「藥房怎麼辦?」
「如果你願意,就幫我打理,若不願意,我賣掉它。」
「為什麼要走?」害怕的感覺不斷湧現。
「記得我曾經告訴過你,只有相愛才有真正的幸福嗎?」
我點點頭。
「我永遠也無法取代他的地位對嗎?」
「誰?」他知道?
「保羅。」他伸手拉起我頸子上的鏈子,「你戴著,你不想忘記他。」
我垂著頭不敢看他。
「你並不需要我,所以我得割捨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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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哭得厲害,一整夜眼淚沒有停過。
他怎能說走就走?我埋怨著、責怪著。
我從未料到他會離開我,我自信的認為,只有他會永遠的留在我的身邊。我真是太天真了,我憑什麼自私的霸著他?
沒有人會永遠留在另一個人的身邊的,愛情會消失,什麼都是假的。我消極的沉溺在不能眠的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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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喝下五杯最苦澀的咖啡,我希望我忽然嚴重的胃絞痛,或者是生一場可怕的怪病,好留下喜倫。
「杯子給我。」夏靜說。
我將杯子遞給她。
「據說,在土耳其有一種咖啡算命的習慣,喝完咖啡後,觀看杯底沉澱的咖啡渣,再根據形成的模樣來占卜當天的運勢。」
杯底殘留的余液是滿月型。
「你今天無論做什麼都是好日子。只要懷著自信、堅強去進行,都可期待到好的相遇。」
「准嗎?」我問。
「信者則靈。」她笑說。
我鼓起勇氣到藥房見喜倫,去的路上我在心裡謄了份稿,大意是說,我需要他,希望他留下來不要走。
到了藥房,喜倫跟平常一樣的招呼我。
「你來了!」
「對不起,我遲到了。」
「沒關係。」
我們變得生疏、好客氣,一點都不自然。
「你決定了嗎?」他問我。
「決定什麼?」
「要留下藥房,還是賣掉。」
他太無情了,逼著我作決定。
「我要留下,但你要付我兩倍的薪水。」我賭氣地說。
「好的。」
「年終我還要分紅。」
「好的。」
「上班時間隨我高興。」
「好的。」
「每半年要給我一個月的休假。」
「好的。」
「我說什麼你都好。」我真惱他。
「我希望你快樂。」
「如果你希望我快樂,就不該離去。」我壯了膽說。
「我們試過了不是嗎?這些年來,我一直在你的身邊。」
「所以我很快樂。」我接口說。
「對著不是心裡鍾愛的人,你如何快樂?」
「你怎麼知道,我對著的人不是我心裡鍾愛的人?」
「我感覺不到。」他難過地說。
昨天以前,我從不知道原來我早愛上了喜倫。直到他說要離開,我才明白,我是愛他的,在我不知不覺時。
保羅離開我的時候,我很傷心,不過我不害怕,我始終知道他不會永遠屬於我。
喜倫說要離開,我竟哭了一晚,垂淚到天明,沒有他,我沒有辦法過日子。
「留下來好嗎?我不要你走。」我求他。
「你愛我嗎?」
我想回答,但這簡單的三個字無論如何都難以說出口。
我張著嘴發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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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他,就要讓他知道啊。」瑩瑩氣得在家裡跺腳罵我。
「我說不出口。」我沮喪地說。
「我什麼好說不出口?來練習看看。」
「我愛你。」我說,我覺得自己像個白癡。
「很好,加點感情進去。再一次。」
「我愛你。」我怪聲怪調地說。
「不對,要自然,發自內心。」瑩瑩不厭其煩的訓練我。
夏靜在一旁笑得擠出淚來,「放心吧,在最後一刻,她會真情流露的。」
就這樣,我每晚在家裡練習說「我愛你」,但第二天早上見了喜倫,我還是開不了口,那三個字老是梗在喉嚨裡,不上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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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倫要走的那天,我站在車旁,看著他把行李放進車裡。
他不能再多給我些時間嗎?再過幾天,我或許能說得一口好聽的「我愛你」,到時候要聽一百次也沒有問題。
「我走了。」他說。
「保重。」夏靜第一個跟他道別。
「有空記得常回來。」瑩瑩說。
我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再見。」他走過來對我說。
我紅了眼眶,酸了鼻子,泣不成聲。
他是個不負責的男人,竟丟下我一走了之,說什麼「再見」,既然選擇離去,又何必再見。
他一臉苦澀地上了車,發動引擎,緩緩地遠去……
不聽使喚的腿忽地邁開腳步追逐前去,我一邊哭、一邊跑,我在車後用力地跟他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