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你的大頭鬼,別想要我去!」卓玲朝著她的背影大叫。三天兩頭拿這件事來煩她,真是受不了。
「爸——」遠遠地就可以聽到曉妃吊高了嗓門,向任爸嬌嗔的聲音。
「死三八又去告狀了,真多嘴!」她轉過身倒回被窩裡,低聲咕噥——不是她好吃懶做,實在是時運不濟,造化弄人。
想當初要不是因為斗六那家鳥工廠歧視女性,變相要求女職員兼做倒茶水、服侍男同事的小妹,她也不至於落到需要曉妃「雞婆」的下場。
所有的女同事不論年資深淺,竟都抱著息事寧人的態度。唯有卓玲氣不過,在男同事譏笑的目光下獨闖廠長室理論了好幾回,結果是——
抗爭不成遞上辭呈,搬回台中打擾家人。
誰料得到在這偌大的台中市裡,竟然找不到她想要的工作?屈指一算,竟然整整失業了九個月,這還像話嗎?
「小玲!」任爸的怒氣從客廳裡直劈過來。她撇撇嘴,緊抱住棉被,合上眼。
「小咪說你不想去應徵,你在耍什麼脾氣?」他惡狠狠地瞅住她癱在床上的背影。
小咪是曉妃的小名,嬌聲嬌氣的她一向是任爸最疼愛的小貓咪,因而有這暱稱。但這甜蜜蜜的小名只有任爸愛用,卓玲私下只管她叫死三八任曉妃。
「行銷助理又不是我擅長的工作,我不要去面試啦!」她跩裡跩氣的將棉被拉高一點,讓自己更舒服地埋在裡面,傭懶地說:「前天我才又寄了一堆履歷表,應該就快有回音了。」
任爸忽然伸手過來就是一掌,結結實實地落在卓玲的腦袋瓜子上。「還在給我快有回音?死丫頭,在家裡白吃白喝大半年,小咪面談都幫你安排好了,你還敢給我拿蹺!」
「哎喲!幹嘛動手動腳啦,痛死我了……」卓玲翻身而起,用力揉著後腦勺,還趕緊往床裡挪一挪。
看到任爸的臉頰微紅,滿口酒味,八成是心情不好喝起悶酒來。她若是知道他這麼早就喝起酒,說什麼也不會傻到用後腦勺對著他。
「人家都過成人年齡了,你還用這種……」好沒尊嚴!
「你在嘟嚷些什麼?」任爸一副想再賞她一個耳聒子的模樣逼向前來。
「沒、沒什麼。」她飛快地擺擺手,跳下床。
「給我換上衣服,好好的面試去!再給我作怪,小心我打斷你的狗腿。」
「好啦,好啦!」她心不甘情不願地疊起棉被。
任爸卻不輕饒地揪起她的長辮,將她哀哀叫地扯到衣櫥前。「現在就給我準備好!死兔崽子,搞不清楚狀況……」說完便丟下痛得淚眼汪汪的她,晃晃悠悠地離開。
「真倒楣……都是那死三八害的!」她可憐兮兮地開始著裝。
望著鏡中的自己,卓玲不自覺地歎口氣。
一雙明眸與濃眉還算有型,天生鵝蛋臉的她添上其他平凡的五官,最多只能蘊成一股獨特的氣質,比起曉妃令人無法逼視的艷麗……
她甩甩頭,撇去沮喪的感覺,穿上樣式簡單的淡黃色襯衫與深褐色的長圓裙,抹上淡色口紅,披著長長的直髮發起楞來:「面談是十點,現在八點半不到,要我上哪去?」
反正和任爸永遠是有理說不清。不想想辦法在外面晃到面談後再回去,待在家裡和他乾瞪眼絕對是自討苦吃。
「唉——就先到圖書館還書吧。」她抱起散在房內的書。
圖書館就在曉妃公司附近,她下了公車,便轉向圖書館。一對男女迎面而來,看起來像是在爭吵中,正迅速地朝著她的方向行進。
卓玲腦海裡所謂的愛情方程式——男人就等於負心,因此她很自然地對眼前的男主角看都懶得看一眼。
她側過臉任男子與自己錯身而過,倒是將同情的眼神投注在他身後氣喘吁吁跟進的女子身上。
女子氣質優雅、容貌動人,哀婉含情的水眸一瞬也不瞬地跟隨著將她遠遠拋在身後的男子。女子那張看起來不怎麼像會被人辜負的臉蛋,讓她忍不住低頭大歎可憐。
碰地一聲,卓玲被女子撞了個人仰馬翻,手中的書也掉落一地。
「你……沒長眼睛啊!」女人瞪她一眼,站直身子繼續追上前去:「喂——等我一下嘛!」
耶——這、這……這是什麼情形?
女人幽柔的聲音有若黃鶯出谷,但那不屑的眼光竟然也可以那麼自然地從她美麗的瞳眸中銳利迸出,讓卓玲不由得呆坐在原處發楞。
「妍德,我上班真的要來不及了……」男子的餘光瞥到仍傻坐在地的卓玲,立刻往回走:「你怎麼搞的?竟然不把人扶起來?」
「小姐,你還好嗎?」他傾身向她伸出手。
卓玲霎時回神,不讓他靠近,也不屑他同情的目光,立刻將書全數收入懷裡,掙扎起身。「很好很好,我沒事。」她擺擺手。
「等一等,這裡還有一本。」他伸手攙扶,又遞上另一本。
「喔,喔……」卓玲抽回手臂,目光僅飛快地掃過他寬闊的下頷,回到他遞給她的書本上,伸手收下。「謝謝。」
那捧著書堆倉皇逃逸的背影,讓男子不由自主地以目光尾隨。
「只是個路過的女人都能從你身上獲得比我還多的注意力,你真的好過份!」向妍德瞪著男子,不滿地噘起嘴抗議。
廢話。「我早就告訴過你我今天早上要開會。難得上北部來又怎樣?自己出去玩啊,不要一直纏著我。」他看看表,嘖,終於還是遲到了。
「什麼話?」她追上繼續邁步向前的他。「別忘了你爸要你好好照顧我!」
「所以呢?不然下次你叫他帶你上台北來玩好了。」男子漫不經心地答。
「你給我站住!」她站定在原地吼他。「我話還沒說完哪!」
「改天吧。」他擺手,心思飄回幾秒鐘前發生的事情上……
剛剛那女人長得頗為清秀,不知怎地瞧也不瞧他一眼——他得罪過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