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湘——飯菜涼了!」室內傳出柳英川的叫喚聲,他這才把冰玉放下來,一同步入飯廳。
「你們不來,我們怎麼開動呀?」南宮旭調侃著。
「這不是來了嗎?」程子湘坐下來,舉起酒杯。「今天是我這一生中最快樂的一天,南宮兄、英川,還有江萍,咱們可要不醉不歸。」
「不醉不歸!」
大家相視一笑,一口飲盡杯中的酒。
等等!」柳英川突然放下酒杯。「我也有重要的事情要宣佈。」
「什麼事?說吧!咱們邊吃邊說——」程子湘虛應著。
「不成,醉了就會忘了,這事情總不好要江萍來說吧!」
「哦——什麼事?」聽柳英川挺暖昧的語氣,倒是吸引了程子湘的注意力。
「江萍說——」他才起個頭,馬上就被江萍擰了一把,聰明的他馬上改口說道:「不對,是我說——江萍她以後要每天煮可口的家鄉菜給我吃。」
程子湘和柯冰玉當然聽得出他的話中含意,不過福嫂和翡翠卻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的愣著。
「有福嫂煮就好了呀!」翡翠補了一句。
程子湘和柯冰玉立刻爆笑了起來。
「你呀!好話也不會說,什麼又是你說她說的,誰懂呀!」程子湘做了個難以理解的表情,然後斜著頭望向江萍。這一瞧,可把江萍瞧紅了一張臉,當然她又擰了柳英川一把,好解除她的尷尬。
程子湘樂了,隨即露出恍然而大悟的表情。「你應該說,你要求江萍她每天煮可口好吃的家鄉菜給你吃,她不答應,然後你呢——就使出你那最有名的『雙龍美人抱』制止了她,又在她的胳肢窩搔癢,她這才勉強答應了你的要求,每天煮可口好吃的家鄉菜給你吃。」
說完,全部的人都笑了起來,唯獨翡翠還是愣在當場。
「少爺——我還是不懂耶!」
柯冰玉笑道:「翡翠,你別理他的瘋言瘋語,英川的意思是說他要娶江萍了!」
「哦!原來答應煮菜給人吃還有這番含意,那我以後可不能隨便煮菜給別人吃……」
4◇4
笑聲過後,程子湘走了。
他去打那他應打的仗。
他不要躲躲藏藏,更不要他們的小孩一輩子抬不起頭來。
他說,他會平安回來,給她和孩子一個溫暖的家。
她坐在窗邊,空洞的眼神宛若遁入遠山幽谷,很靜、很沉,安詳得足以讓大地沉睡,縱是山崩地裂,似再也激不起她眼波蕩漾,在冥思中,所有的喜怒哀樂,組成一縷縷輕煙,飄向雲深縹渺處。 「子湘,你好嗎?」
這個問候,生了根,嵌人心頭。她知道,除了非子湘出現在她面前,否則答案絕對不會浮現,所以,她不會刻意去搜尋,也不多作無謂的揣測。她要做的就是——等。
她可以用一天的時間,慢慢地回想她和子湘共處的快樂時光,享受心思被他佔滿的甜蜜。不過,她怕想多了,會用光她心中的甜蜜,所以,她一天只想一件事,只擷取一段甜蜜來品嚐,然後帶著幸福睡去,在夢中和他分享窩心的愛意。除此之外,每天早晚她固定在長廊上散散步。子湘說,這樣小寶寶才會健康,她也會比較健康。
「夫人。」她和子湘拜過堂後,翡翠不再叫她小姐了。「前院的梅花開了滿園,很漂亮喲!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翡翠不只一次的邀她前去賞梅,但是她堅持不走到前院;從子湘離開她後,她封起的城堡,是以前院為界。任園中寒梅盛開,她寧願守在窗前,看著窗紙上的素梅慢慢地染紅,想像著園中的梅景,想像著她和子湘一同坐在雪中賞梅,也不要到每園中相思蹂躪她的心靈。她要把最美好的一切,留待子湘一起來享有。
換上一身乾淨衣裳,在翡翠的陪伴下,她來到巧嬸的家中,目的是相買回那正被換走的純絲白絹。
「小兄弟,原來你是女人呀!可是,真對不起,你那布,第二天就被別人買走了,這樣好了,我再送你一對鴛鴦繡。」
只花繡工,不用什麼本錢,精打細算一向是巧嬸的看家本領,不過,柯冰玉就是喜歡她唯妙唯削的繡品。
她收下了,並且將這對鴛鴦掛在床前,讓老天看到、聽到她思念子湘的心聲。
時間,在等待中無情的消逝。
九九八十一天,她畫完窗紙上最後一圈的梅花瓣,白梅變成了紅杏,寒盡春來,大地回暖,然而,她的湘還是沒有出現,也沒有任何消息。
雪融化了!
春天來了!
她錯過了今年寒梅賽雪的美景!
但她並不灰心,更用心聆聽春天的消息,渴盼屬於她的春 天來臨。
這一等,等到夜深,她只能吸到寒冬殘存的冷冽。
這一等,她在窗紙上又畫上一枝素梅,重新再過屬於她的冬天。
這一等,她的窗紙上多了一株紅杏。
等到她又畫滿了第三株紅杏的時候,她開始陣痛了——她痛了兩天兩夜,福嫂和翡翠也忙了兩天兩夜,總算順利地產下小寶寶。
「夫人,是個千金。」福嫂和翡翠難掩心中未「一舉得男」的感歎。
不過,她卻是很高興,因為子湘也希望是個女娃兒。她筋疲力竭,也就由她們說去。
恍惚中,熟悉的聲音傳來——
「是女的才好!」
是子湘——是子湘回來了!
他沒有忘記她!
更沒有忘記他的女兒。
「子湘——」她用盡她最後一絲力氣呼喊。
果然,他抱著他們的女兒來到她的眼前。他瘦了,眼底有很深的憂傷,她知道,這些日子,他一定也不好過。
「玉娘——」她一手抱著女兒,一手握住她的手。「玉娘——你瞧瞧我們的女兒,真是可愛,她像你一樣的美麗。」
「你好嗎?」她氣若游絲的問著。
「我很好,別擔心。」他疼惜地順著她的頭髮。
望著他柔情的眼眸,她想哭。
「玉娘,這些日子苦了你。」
「我——」她不覺得苦,只是想哭的衝動不斷地在心中翻湧,在她開口的瞬間,猛地激起萬丈浪,衝破她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