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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來讓他們歡迎你呀!」
裴雅看著眼前凱雷特伸出的手,再看看前面一長排的儀隊,沮喪得真想就躲在馬車裡,一輩子都不要出去算了。
這兩天在馬車裡,沿途所見所聞,都讓她的心情低到了谷底。
來港口接駕的禁衛隊,胯下一匹神駿的白馬,精神抖擻得好像可以一口氣衝到皇宮似的,跟他們安斯加以騾和驢為主,就算少數的幾匹馬,也是瘦得都可以摸到肋骨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而沿路上,她所見到的百姓,個個紅光滿面、精神高昂;而他們安斯加常見的,不是老弱便是婦孺,健壯的年輕人,只要有辦法的,莫不想法子出國去工作。因為在安斯加,他們根本找不到工作機會。
她曾聽過他們安斯加一個古老的笑話:主人睡到半夜,聽到小偷爬窗進來,主人幽幽的歎口氣,無奈的說道。「小偷呀!我白天都找不到一個子兒了,你現在摸黑又能找到什麼呢?」
雖然只是一個笑話,卻也道盡了他們安斯加貧窮的悲哀。
她很少出國,所以她只知道安斯加很窮,卻不知道跟其他國家比起來,他們有多窮,而如果萊恩王國肯答應不追償這筆債務,對安斯加的百姓而言,會是多大的福祉啊!
總不能如他所想的,躲在馬車裡一輩子。裴雅終於搭著凱雷特的手臂,下了馬車,強顏歡笑的接受兩旁儀隊的歡迎。
凱雷特研究的看了她的表情幾眼,卻體貼的沒再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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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雅雙手環抱著小腿,頭側偏的擱在屈起的膝蓋上,兩眼無神的呆坐在床上。直到一陣捉搔聲才引得到她懶洋洋的一瞥,這一眼,卻差點將她的眼珠子給嚇凸了出來。
「我的天!」裴雅立衝下床,打開玻璃窗。「你怎麼會在這?」
對方沒回答她,只是敏捷靈巧的躍上窗沿,把裴雅擠到一旁後,輕鬆的躍進她的房間內。倒是裴雅緊張的探出頭去,這才發現這房間連著一片花園。在確定沒人注視到這位『客人」後,她立刻關上窗子。
回過頭來,看見藍眸中的氣定神閒,她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你的主人是凱雷特.萊恩吧?所以你不僅可以跟到萊恩王國來,還可以出入皇宮。」
沒有特別的門路,以萊恩王國嚴密的防衛,怎麼可能讓它像在安斯加一樣,無聲無息的闖進宮來?
獅子藍色的眼睛高深的眨了一下,低嗚一聲。可惜裴雅沒學過「獅語」,不知道獅子這反應是表示她猜錯了還是她猜對了。
裴雅也懶得去花那個心思猜測獅子的心意,她隨意的擺擺手。「算了,不管了,我還是決定叫你凱特。誰教你和凱雷特.萊恩一樣的傲慢和跋扈,全然不在乎人家想不想來,就硬把人家拖來。」
獅子似乎知道裴雅心情沮喪,輕巧的路上床鋪,嬌憨的偎在裴雅的身旁。裴雅終於有一個好聽眾,她兩手抱著獅頭,把頭埋進軟柔的鬃毛裡,低低的聲音,傾訴心中的煩惱。「凱特,你去過我的國家,知道安斯加的人民百姓都很窮吧?只要我嫁給凱雷特,我們就可以不用還債。他們就可以輕鬆好一陣子了。」
獅子似乎也知道裴雅的難處,身軀靜靜的提供給裴雅一分安慰。
「其實只要不去想前面的那十二失敗者,嫁給凱雷特也還算不錯啦!至少現在又多你一個在陪伴我。只是……只是一想到凱雷特,站在他旁邊,我就覺得渾身上下怪怪的,覺得手腳好彆扭得不知道要怎麼擺。心裡也起了一股我不知道怎麼的感覺,心跳得好快、全身像發燒似的,熱呼呼的。
「反正跟他在一起,我就是不自在,不像跟你在一起般輕鬆自如。這個樣子,我怎麼跟他生活一輩子啊!凱特,你想我會不會是跟他天生相沖?凱特,如果你是凱雷特,那該有多好!有著凱雷特俊美的外表,卻有你體貼的內在。可惜天下沒有這麼完美的事。」
凱特沒回答她,只是用一雙亮藍的眸子定定的瞅著裴雅。臉上的表情,幾乎可以用「溫柔」來形容。
裴雅像是被藍眼迷惑住,失神了好一會兒。最後她暗笑自己愚癡的甩甩頭,甩掉那份奇想。俏皮一笑,她調皮的伸手撥亂獅子的鬃毛。
「你的眼睛和凱雷特好像,讓我幾乎有被凱雷特盯著的錯覺。算了,是我自己多操心了,都還沒有通過那三道考題煩惱就這麼多。可惜你不會說人話,我也不懂『獅語』,不然你就可以告訴我,要當萊恩王國的王妃,究竟需要具備哪些通天的本領了。」
它依然沒回答她,只是不耐的伸出沒有爪子的腳掌,撥開裴雅頑皮的手。裴雅一時興起,意圖想要扳倒它,獅子也玩興大起的陪著裴雅角力。一人一獅,就在床上大玩角力遊戲。
嬌小的個頭和龐大的獅子糾纏在一起?如果此刻剛好有人進房間,大概要嚇破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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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在餐廳裡,裴雅終於有幸見到凱雷特其他的家人──包括那個傳說嚇跑了十二個女人的小魔鬼。
「裴雅公主,容我介紹,這位是我的堂弟──安道爾.萊恩。」
裴雅瞠目結舌的瞪著眼前的兩人。她從來沒見過如此相像,卻又如此不像的兩個人。
同樣的身高、同樣的身材、同樣的五官、同樣的輪廓,凱雷特和他的堂弟簡直像是從同一個模子印出來般的相似。
奇異的是,他們又不是完全的相似。凱雷特一頭閃亮的金髮、深藍的眼珠、古銅的膚色,證明他喜歡在太陽下發號施令。渾身男性的氣息,像是一隻退化未完全的雄性動物。而安道爾,卻是一頭漆黑的頭髮和眼珠子,白皙的皮膚,說明他較喜歡夜晚的生活,臉上陰柔的表情,和他的堂兄成強烈的對比。
裴雅瞪著眼前的兩人,腦中不經意的想著:在太陽下差異如此分明的兩個人,在無顏色分別的夜色中,卻極容易讓人搞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