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根本不用學,這是與生俱來的本領。」涵修也不甘示弱的盯著父親,心中五味雜陳。
離鄉背井的這幾年,他也曾在午夜夢迴時思念過父親,可一旦見了面,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氣,好像這樣就可以讓自己平衡失去母親的痛楚,即便他清楚的知道,母親是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我居然生出了你這樣的不孝子!」黎震天氣怒的叫道。
「不用這麼後悔,因為我也沒高興過做你的兒子。」
這句話比起剛才那句更令人失望,黎震天胸部隱隱作痛著。
「如果你已經沒話好說,我就先走了。」涵修說完就轉身,沒有一點眷戀。
「少爺──」成伯正想說些什麼來挽留時,卻被涵修先行一步打斷了。
「成伯,你還是留在這裡陪著他吧,待會兒他要是氣得腦充血,你才來得及將他送往醫院。」父親的臉色很差,他不是瞎子。
「你看看他說的是什麼話!」黎震天氣得向管家抱怨,「他就是巴不得我早點死!」
「我只是想讓你早一點去向媽贖罪。」這句話像把銳利的雙鋒刀刃,割痛了自己也刺向父親心中的傷痂。
他知道他的話過於冷酷,但在傷害父親的同時,他自己心中又何嘗不是鮮血淋漓?
看著兒子邁開大步跨出了他的事業王國,黎震天頹然跌坐在椅子上,直歎著氣。
看來父子兩人間的藩籬一點也沒有因時空而縮短,盤踞在涵修心頭那名為「仇恨」的大樹反倒是愈來愈茁壯了。
「老爺,你為什麼不把事情真相說出來?」成伯問道。他一直不明白,當年犯錯的其實是夫人呀!
「罷了。」黎震天揮揮手,神情落寞的說:「我已經習慣了,就讓他媽媽在他心中永遠維持著良好的形象吧,他只要恨我一個人就夠了,或許這樣他才會記得我這個老父親。」
「老爺……」成伯還想說些什麼卻終究沒開口,只能在層層煙霧裡看見黎震天一雙滿是痛楚的眼。
跟在老爺身邊那麼多年,他知道老爺其實深愛著少爺,而少爺也並不是全然的鐵石心腸,只是兩個同樣有著強烈自尊的男人碰在一起,脾氣就像是糞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不知要到哪一天,兩人才會像平常的父子,可以促膝長談,分享著人生裡快樂與悲傷的事……
第二章
妍雨坐在自己的小窩裡,等著桌上那碗泡麵泡好,糟透了的情緒讓她沒有心思琢磨自己的晚餐,只好選了個給懶人最偉大的科技發明──泡麵,果腹充飢了。
拿下了壓在碗麵上的書,掀開泡麵的蓋子,熱氣裊裊中發散出一些姑且可以稱為香味的氣味,攪了攪面,確定了麵條的熟度後,她才開始祭杞起自己的五臟廟來。
才吞下一口沒啥滋味的面,喝了一口還漂浮著乾巴巴蔥花的湯,門鈴就響了起來。妍雨根本不必問是誰,來者不是安雅就是大鵬,她簡單的生活中只有這兩位好朋友會來串門子。
安雅和大鵬是她在育幼院裡一起長大的朋友,三人中以大鵬的年紀最大,在生活上自然而然扮演著大哥哥的角色。安雅和她同齡,個性愛玩愛鬧,雖然安雅後來被一個優渥的家庭收養,卻依然是個會讓她擔心的小妹。
開了門,安雅走在前,魏大鵬則提著大包小包的塑膠袋走在後,兩個人一進來就把妍雨的小窩塞滿了。
「你又在吃泡麵?」大鵬一看見桌上的泡麵就禁不住嚷嚷起來,他把手中的東西往地上一放就要去收拾那充滿了防腐劑的食物。
「別丟,我才吃了一口。」
妍雨連忙要阻止,卻被安雅一把擋住。
「你呀,真不知要我說幾次才聽得懂。」安雅責備的叨唸著,「你要是再多吃一些這玩意,後代子孫就不用遠征到埃及去看木乃伊了。因為故宮博物院會把你陳列在裡面,讓你名垂千史。」
「哪有那麼嚴重,我只是偶爾吃吃嘛!」妍雨眼睜睜的看著仍是滿滿一碗的泡麵落入垃圾桶裡,無計可施的坐了下來。
「別不信邪。」安雅坐到妍雨旁邊,「埃及人在當時要是有泡麵可吃,就不必耗費那樣巨大的工程來防止屍體腐敗了,想想那些殘忍的步驟,用鐵勾伸進鼻孔裡挖出腦漿,再把所有器官用刀子挖出來存放──」
「停!」妍雨投降的要安雅住口,安雅擁有活躍的表演細胞,每次都連說帶演的噁心至極,現在就是有山珍海味擺在眼前,她都會覺得反胃。
「安雅,我們是來和妍雨共進晚餐的,不是要她抱著胃痛看我們吃。」大鵬一邊動手清理桌面,一邊將袋子裡的東西拿出來。
才一會兒的時間,小小的和室桌上就擺滿了一堆精緻可口的食物,而且都是妍雨愛吃的港式小點。
「餓了沒?」安雅拿起一個叉燒包在妍雨的眼前晃,挑動著她的視覺與嗅覺。
「被你剛才那麼一鬧,就算餓也變得不餓了。」妍雨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
「不如先吃點涼拌的海哲皮開開胃吧。」大鵬細心的夾了清淡爽口的開胃菜放進妍雨的碗裡。
安雅看著大鵬溫馨的舉動,無趣的將叉燒包放回盤中,改夾了一筷子的海哲皮在自己眼前上下晃動,哀聲歎氣的說:「唉,大鵬哥真是偏心,我就坐在你旁邊,距離比對面的妍雨還近,你卻捨近求遠的只夾了菜給她,真是讓人好不平衡。」
大鵬向來偏心妍雨,她一直都知道,就好像她心中翻騰的酸意從來不曾停止過。
一句略有所指的暗示讓個性殷實的大鵬臉色瞬時刷紅了一大片,不知該如何接話。他對妍雨的偏愛是他不曾說出口的心事。對妍雨,他並不只安於地老天荒的守候,他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開口。
妍雨聽不懂安雅的弦外之音,一邊夾菜放進安雅的碗裡,一邊打著圓場說:「你別糗大鵬哥了,他可鬥不過你那張刁鑽的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