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懂了,原來一直住在他心底的那個女人,是七年前早已離開人世的溫蒂。
她覺得一顆心被狠狠啃蝕著,胸腔逐漸變得空空蕩蕩,腦子呈現膠著狀態,全身像被北極寒冰凍住了,動彈不得。
「以後不准你再提起她的名字,你沒有資格!」史恩咬牙克制自己竄燒的怒焰,想趕走方纔那不可原諒的一刻,他居然忘了她的身份,忘了她是宋家的一分子!
門板如同來時般,再度被用力關上。
宋萲舞的心一悸,雙眼緊緊地閉起。
她是個有生命的個體,卻終究比不上一縷已經虛無的靈魂,她難道真不如溫蒂嗎?永遠也不及她的十分之一,甚或是百分之一、千分之一?
愈愛一個人,是否就愈容易失去自信?
十八歲的她曾無助地愛他、渴望他,若在二十七歲時還讓自己陷在同樣的情境中,那她就太可悲了。她拚命告訴自己,不能再重蹈覆轍了,難道她受的侮辱還不夠?
但心任憑她如何努力,卻再也收不回來了。
*** *** ***
「總裁,你交代的東西寄過來了。」丹尼爾拿著一個包裹,輕輕放在辦公桌上。
「嗯。」原本專心閱讀市場評估報告的史恩視線很快的轉移至一旁的盒裝物品。
今晚他終於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老總裁夫人說在寄出來之前,她親眼監督洗衣店乾洗的過程,絕無一絲的損害。」丹尼爾對於自己的報告,覺得一頭霧水。
事實上,他完全不清楚包裹內裝的是何物,只是聽說這樣東西陪了總裁七年了,而它是一個歌迷送的生日.禮物,總裁對它愛不釋手,每晚總得要它的陪伴才能入眠。
「一會兒我會打電話向我母親道謝。」
「另外,還有一件事……」丹尼爾吞吞吐吐的,似乎在衡量該不該說,又或者該怎麼說才不至於挑起主子的火氣。
「我沒時間聽你結巴,如果你要報告的事情很重要,我勸你馬上說;若是你要說的是毫無營養的話,現在就給我出去,」史恩板著臉,聲音低沉而危險。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丹尼爾豁出去了,
「老總裁希望總裁下個星期就回美國——」
「告訴他我還會停留一陣子,事情尚未有結果,我不會走。」史恩的面目霎時變得邪佞駭人,「我計劃多年的遊戲才剛剛開始,我怎麼捨得走?」
他嘴角掛著一絲戾笑,狂野不羈的眼光中透露出危險的壓迫氣息,盤據在他體內的怨恨也在此刻泉湧而出。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七年。
毫無耐性的他卻深深地瞭解到,等待愈久的復仇計劃,將會帶給他愈多的快感。
七年前,溫蒂死了,他刻意封鎖消息,不讓媒體舊聞重炒,將她與歌手羅倫·諾頓的關係再次大幅報道,因為他不要台灣鑫華時報的負責人宋容濤知道他生氣了,更不想讓所有人察覺到他滿腔的恨意。
於是他悄然回去從商,認清憑他一個歌手的身份是做不了什麼事的,他得有勢力——一個撐腰的靠山。就這樣,七年來他仗恃著瓊斯集團龐大的權勢,在美國操縱著鑫華時報的命運,暗中動手腳讓鑫華時報業績一步步下滑。他知道一夕之間毀掉一切痛楚太短暫了,唯有以這種折磨神經的方式,才能教人痛不欲生。
他發誓要報仇,向當年派記者追逐溫蒂的宋容濤復仇,而他已經讓宋容濤多享受了七年的平靜與快樂,甜頭嘗夠了,該體會一下啞巴吃黃連的感覺了。
他從來就沒有刻意多加調查,可是當他知道宋容濤還有個女兒時,他體內的復仇血液便沸騰起來,他告訴自己,他也要讓宋容濤感受一下摯愛親人備受折磨的痛。
宋萲舞不能怪他心狠,只能怨她生為宋容濤的女兒。
「總裁……」丹尼爾唯唯諾諾,只求別被暴風掃到,
「老總裁還要我提醒你,別做些無聊的事——」
「住口,這不是無聊的事!」史恩的聲音像皮鞭般有力,含怒的眸子燃著極度的火光。他太陽穴旁的肌肉繃緊著,「你們懂什麼?你們什麼都不懂!」
他的嘴角扭曲成一抹冷笑。他的小孩——溫蒂肚子裡的小孩,就因為這場追逐,成為胎下亡魂,小生命何其無辜啊!
七年前,他才二十四歲,雖沒想過要結婚,但他卻讓溫蒂有了小孩而不自知,他什麼也來不及安排……
「總裁……」丹尼爾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對。伴君如伴虎,他感覺自己的日子成天提心吊膽,一定活得沒別人長久。
「你是我的助理,只能聽從我的指示行事,現在出去,將我的話完整的轉告我父親!」史恩吐息,強迫自己抽離陰暗的記憶。
沒有人能更改他復仇的心意!
第六章
「少爺,意大利面好吃嗎?」羅絲看著餐桌上已空的三個瓷盤,以及史恩埋首狼吞虎嚥的模樣,明知故問道。
「你的手藝愈來愈好了,回美國後我會要我老爸給你加薪。」史恩嘴裡塞著滿滿的麵條,口齒不清地讚美道。
「少爺,你糊塗啦,我的功夫怎可能幾天之內突飛猛進?這是雪兒做的。」羅絲笑著回答。
她就知道這些意大利面少爺一定會喜歡的,因為連她這個討厭吃麵食的米飯主意者都吃下了整整兩大盤,遑論是嗜意大利菜如命的主子。
「雪兒?!」
史恩咀嚼的動作停頓,雙目凝斂,吃進去的食物鐵粒一般,直接沉進胃袋,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對啊,她連少爺愛吃辣、喜歡美國哪家意大利餐廳的菜都如數家珍呢!」
「她呢?」
「在樓上。」羅絲手指朝上比了比,「今天她帶了些針線回來,好像忙著要做什麼針織品似的。」
雖然雪兒已經來住好幾天了,和她也有說有笑的,但羅絲還是覺得她像有很多心事似的,總是鬱鬱寡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