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我不答應了?」
米契拋了個凍徹心扉的眼神給他。
他討厭備受控制的生活,厭惡什麼事情都得照著計劃來,嫌棄這些阿諛奉承的嘴臉,然而,倘若他們安排的住處是與她一起,他很樂意接受。
「啊?」常寺禮措手不及的瞪大眼睛。怎麼和剛才說的完全不一樣?
他才四十七,身體算是健壯,應該沒有健忘症吧?他明明記得方才和米契談起學校的盛情美意時,他是一臉的鄙夷不屑,眼神明白的表示不需要……怎麼才換個場地,態度完全不同了?
為了手足之情,常寺斌甘冒被冰霜封凍的威脅,跳出來打圓場,「費雪先生,你誤會了,舍弟的意思是怕你還是比較習慣飯店有人服務的便利——」
「我有手有腳,不需要誰來服務張羅。」
他冷冷地撂下話,眸光移至徐少艾身上時,斂去寒意,不自覺的溫暖許多。
「嗨。」
微微揚起了嘴角,他向她打招呼。
常家兩兄弟霎時面面相覷,無法置信他們看到了什麼又聽到了什麼——
那是笑吧?視線在空中相交,常寺禮無聲的問著辦公室內側的哥哥。
我又沒見過他笑的樣子,怎麼知道?常寺斌亦驚愕不已,以眼神回答了他的疑問。
「這麼說費雪先生是答應敝校的安排,來台三個月的食宿問題願意信任徐助教的款待了?」常寺禮小心翼翼的問。
米契有些不耐煩的點頭,「我想先和徐助教互相認識一下,你們方便給我們一點私人的空間嗎?」
「當然、當然……」
發現這位難纏的貴客對待徐少艾的態度似乎客氣了些,兩名老男人落得輕鬆的將重責大任交予她,爭先恐後的離開這座冰庫。
第二章
「你什麼都先別說,我先問你。」徐少艾一待辦公室只剩兩名當事人,立刻衝至他面前。
「好啊。」柔嫩的肌膚,水汪汪的眼,不論怎麼看都是未滿二十的少女模樣,不像是個二十四歲的成熟女人。
難怪他在外文系各年級的上課教室遍尋不著她的芳蹤,原來她是個助教,不是學生。
「你就是米契·費雪?」徐少艾拍了拍額際,一副尚未自驚嚇中恢復的樣子。
「如假包換,不過我比較喜歡你叫我唐琛,這是我的中文名字。」他神色自若的說,和她的震驚相較,他的情緒控制自如。
「你是中國人?」
「怎麼,看不出來嗎?」唐琛很能欣賞她的每一個表情,在他眼中,不管哪一面的她,都很真實。
「我以為音樂爵士是美國人!」
「也許是傳播媒體寫得不夠詳盡。」他冷嘲了聲。
「你也不是個老頭子!」徐少艾有些生氣了,既然他就是米契本人,為什麼他們第二次遇見時不承認?
想想,她又在他面前鬧了哪些笑話了?喔……她在心裡哀號。
「我告訴你米契是老頭子嗎?」
「你——」說不過他,徐少艾氣得跺腳。
「你生氣了?」唐琛瞅著她瞧。
「你的表情看起來一點也沒有賠罪的誠懇。」她不甚滿意的嘟囔。唐琛突地放聲大笑,「我有說過要道歉嗎?」不過他喜歡她的誤會,「我們算扯平了吧,你害我以為你是T 大的學生,剛剛像只無頭蒼蠅在各個教室找你。」
「我說了我是T 大的學生嗎?」徐少艾不客氣的回了他一記,惹得唐琛笑得更大聲了。
「現在我已經能夠相信,我們同居的日子絕對不會無聊了。」
徐少艾被他開懷大笑的模樣搞糊塗了,根本沒仔細聽清楚他說的話,「你現在的樣子和剛才差很多。」
唐琛倏地收了笑容,但嘴角仍微揚,「是嗎?」
「你不是沒看到常教授和常老師嚇成什麼樣子吧?」她難以理解的問:「為什麼你對他們的態度那麼冷漠?」
就在幾分鐘前,那對冷冽如寒星的眸子,讓任何人都不敢跟他在視線上有所交集。初時她一度以為他們只是相貌相近,因為她認識的那個男人,從未用過那樣冰冷的眼神看她。
「我和他們不熟。」他簡短的回答。
「可是我們也不熟啊!」「你另當別論。」
另當別論?什麼意思?見他不願多談,徐少艾便不再追問下去。「你還記得上回敷衍我的問題吧?」唐琛興致盎然的問。
「什麼問題?」徐少艾不是裝傻,在她的記憶裡只有她連續兩次落荒而逃的落魄樣,別無其他。
「你不會以為我信了你說下次見面要告訴我的話是米契·費雪這個人吧?」他追根究柢的攫住她的視線。
原本自在的氣氛,全讓他的這句話搞砸了,徐少艾好不容易見了他不再倉皇的心情又狂躁了,「哪有什麼話,我真的只想和你討論米契·費雪……」
「你打算一直用這個理由搪塞我?小艾,我這麼叫你,好嗎?」唐琛先斬後奏的問。
從他口中聽見對她的暱稱,徐少艾心中有說不出的奇怪,卻又說不上哪裡怪,覺得心上暖暖的、熱熱的,像在冬天裡喝了一口熱奶茶,有著形容不出的暖意……
相同的兩個字,為什麼他叫起來和其他朋友就是不一樣?
慘了,她是不是中了他俊秀外表的魅惑劇毒,一顆心被他吸附走了?
「我說了你一定會認為我是個厚顏無恥的女人……」她小心地避開他似能勾人心魂的眼,目光在他的挺鼻、厚薄適中的唇、堅毅的下巴和寬闊的胸膛間來回梭巡。
「你說都沒說,怎能隨便臆測我的反應?」他攏眉薄斥。
徐少艾咬唇思忖了一會兒,「那你先告訴我,你……有沒有女朋友?」「沒有。」他想也不想的回答。
「騙人!」徐少艾直覺認為不可能,「你這麼優秀,不會沒有女朋友的。」
「如果你不相信我也沒辦法。」唐琛沒有多加解釋的擺擺手。
他就不會多說幾句話來證明嗎?徐少艾噘起了嘴,在心裡悶悶的想。
不知怎地,方纔她就是很不要臉的認為他心裡其實是有些在乎她的,可是不過幾個眨眼的現在,她又覺得他無所謂的態度很礙眼、挑人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