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不曾如此喪失自制。從小到大,直至成立屬於自己的賭博王國,即使面對怎樣棘手的問題,他向來都能游刃有餘,沒有人能夠惹他生氣;但眼前這個小不點卻能輕易挑起他莫名的火氣,粉碎了他沉著冷靜的保護色。
不,你生氣起來比閻羅王還恐怖……乃馨在心裡碎碎念,怎麼也沒想過自己心儀的男人其實是個脾氣暴躁的恐怖分子。
「我……幫你檢查一下腳趾有沒有受傷……」身子一滑,她蹲了下來,想盡所有的辦法,盡可能避開他的注視。
以前是巴不得能夠和他面對面、眼神相互交流,如今機會來了,她卻一再閃躲,只為他原來不是一座冰山,而是一座活火山。
「喂,看夠了沒?幹嘛檢查那麼久!」椎名悠月很確定自己的腳趾沒斷,但她專注審視的模樣,彷彿當他的腳趾頭是故宮的國寶似的。
荒謬的是,他居然感到不自在?!
有沒有搞錯?她只是盯著他的腳趾頭,他竟會彆扭?!
曾經和他睡過的那些女人,她們看過他更隱私的部位,為何他那時除了純男性的慾望外,一點其它的感覺也沒有?
「好了……」怎麼那麼快就好了……乃馨好懊惱,這表示她又要重回他的威權之下發抖了。
「現在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吧?」
「什麼問題?」
「你少給我裝傻,我不會一直吃你這套!」她又要白癡,讓他忍不住又發出獅吼。
「春嫂叫我來整理你的房間……」
「你確定你是來整理而不是搞破壞的?」他示意她將視線移過去看看地板上那一處雜亂。
「對了!」乃馨猛然想起一事,眨巴著祈求的眼看著他。
「別用那種表情看我。」椎名悠月自她面前走開,掏出香煙盒。
乃馨追了上來,自他手中搶下打火機,巴結討好的嘿嘿乾笑,說道:「我幫你點。」
盯著他的打火機,她突感無助而茫然。
這種名牌的高級打火機,開關在哪啊?她只會用一個十元的那種。
「你點不點火?」他等得不耐煩了。她發什麼呆啊!
「哦……」乃馨努力研究再研究,背過身子想要找出開關,可是對於這種昂貴的東西,她實在沒轍。
「你快要把我的打火機扳壞了。」椎名悠月終於明白她為何拖拖拉拉了,原來是不會用打火機。
「既然不會用,你自告奮勇做什麼?」他將打火機奪了回來。
「啊……不要啦,讓我幫你點……」乃馨又叫又跳,堅持要幫忙。
椎名悠月睨向她,自己也解釋不出為什麼,聽到她近似撒嬌的哀求,很順手便將打火機交給她,而且還好心地點了一次給她看。
對她的包容不可思議地近乎寵溺,而他完全無解自己為何要做這麼多。
「好,我會了!」乃馨對他招招手,要他將身子彎低一些些,當煙頭散出煙霧,她笑得好驕傲。
「快說你的企圖吧!」
乃馨將打火機交還給他,吸了口氣,「我……可以請椎名先生給我一張你的相片嗎?」說完,她低著頭等待他的回答,表現得一派虛心誠懇。
聽到她的話,椎名悠月險些讓香煙嗆著,惡狠地射來白眼,「你要我的相片做什麼?找人對我下蠱嗎?」
「才不是……人家只是很愛慕你……」最後那句話含糊不清的在她口中咕噥,頰畔紅透。
「我建議你收起那些無意義的念頭,趕快將自己份內的工作做完,以免到職未滿一天就被解雇……」話未竟,就見她大驚失色,一陣風似地捲起了一地的雜亂,就像勤勞的小蜜蜂,讓人差點遺忘她方纔的偷懶。
沒遇過這種冒冒失失、莽莽撞撞的女孩!像她這樣缺根神經的個性,他真佩服她能健全活到現在。
過了幾分鐘,不見她再進來,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失落感……
第三章
梅良立自南部出差回來,一踏人家門,正巧見著椎名悠月蹺著二郎腿、優閒地坐在客廳翻閱熱騰騰、剛出爐的賽馬快報,此情此景,催促熊熊燃燒的怒火往腦門直衝上來。
「連回台北你都不忘賭博嗎?」推開站在門口等著拿公文包的春嫂,梅良立快步走來,劈頭就罵。
「你不是早就不管我了?」椎名悠月對父親大人的批罵彷彿已是司空見慣,無關痛癢的傭懶。
「可是你卻一直在外頭丟我的臉!」
椎名悠月泰然自若地收起快報,不疾不徐的說:「我只是投資自己喜歡的事業。」
「別說得那麼理直氣壯、冠冕堂皇!你做的一切事情,分明只為了自己賭博方便!」
椎名悠月俊臉上沒有特別的表情,和往常一樣,很冷淡。
長几上的手機突然響起音樂,椎名悠月不顧梅良立已經火冒三丈的表情,旁若無人的與香港朋友聊了起來。
「是嗎?好的,我知道了。贏來的那四百萬,你自己斟酌拿個幾十萬去當酬勞吧。」椎名悠月不在意的切斷通話,一回頭,看到父親正用一雙怒火焚紅的眼瞪著自己。
「你賭馬又贏了?」梅良立的聲音雖然刻意壓抑,但仍嗅得出一觸即發的憤怒。
天生賭徒,逢賭必贏,不知道是走哪一國的狗屎運!他真的納悶極了!
畢竟是血濃於水,椎名悠月將父親的脾氣掌握得很透徹,明白他已在爆發邊緣,此時他再多說什麼只是徒惹挨罵罷了,於是三緘其口,選擇沉默。
「讓我猜猜你有多慷慨。」梅良立字字挾槍帶棍,充滿譏刺,「你剛才贏了四百萬港幣,然後一口氣給了朋友幾十萬?」講到最後,語調已經無法抑止地尖銳揚高。
「沒錯。」
「你這個敗家子!」梅良立的老臉通紅,怒斥著,「你是白癡啊!你朋友不過幫你下注而已,幹嘛給他那麼多的酬勞?」
「反正那些錢都是贏來的。」
「贏來的錢就不能存下來嗎?」梅良立實在會被他的觀念氣死。
「我沒有那個習慣,也不喜歡那樣。」椎名悠月自有一套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