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烈,我先帶青蒔走,你記得要帶子青回家。還有,記得跟她說青蒔要對她說的話。」聲音甫落,白青羽便抱著青蒔的身體離開。
倫青烈反手置在身後,面向窗外,眉頭深鎖,面色凝重。
楊子青帶著水壺提著熱食一進門就是見到這景象──床上空無一人,讓她的心頓時沉了一半,「青蒔呢?」
倫青烈轉身,對於楊子青,他依舊無法釋懷,於是故意違背白青羽的交代。
「那次他為了救妳,不顧我們的勸戒,執意要動用法術,結果便是犧牲自己的性命,這下妳可滿意了嗎?」
倫青烈的話,讓楊子青一時間找不到依靠而倒在地上,連帶手上的東西也碎了一地。
「為了救我……」她彷若失了魂、掉了魄,不停低喃。
倫青烈上前蹲下,又雪上加霜,咄咄逼人,「沒錯,如果不是妳的話,他也不必犧牲他自己,妳只不過是個人類罷了,青蒔真是傻啊!」
倫青烈的聲音不停迴盪在楊子青的腦海中,她雙手摀住耳朵,想逃也逃不掉。半晌,她放下手,「我要見他!」
倫青烈沉沉一笑,「想見最後一面嗎?可惜晚了點,他的身體已經讓我四哥帶走了,這輩子妳再也別想見到他了。」他是真的恨楊子青。
楊子青欲哭無淚,臉色更加的蒼白。她緩緩起身,手握水壺的一隻碎片,搖搖欲墜地走到病床旁,「他真的……」
「無論妳怎麼問,答案都是一樣。」倫青烈冷冷地答覆。
「是嗎?既然真是我害的……那一命抵一命有何妨?」她口中念有詞,忽然舉起碎片,用力往左手的腕上劃出一道血痕,當場血流如注。
沒有了青蒔,她獨留又有何用?她要陪他的,因為他們是夫妻啊!
倫青烈見狀,立刻飛身過去打昏楊子青並為她止血。抱著她的身軀,原本氣憤的心情已逐漸降下,他微愣,不解她不要命的行為。
* * *
鳥啼聲喚醒了睡夢中的楊子青,她的眼溢滿淚,幽幽醒來。
她輕輕拭去淚水,周圍的熟悉讓她記起自己身在何處,微微一歎,縱使千頭萬緒,她也無心了。
再也見不到青蒔,她的心悵然若失,一抹難喻的疼痛穿破胸口,壓得她喘不過氣,如何排解呢?誰能教教她?
她抬起手,白布包紮好的傷痕實在地提醒著她,自己的確自殘了。
為了青蒔,她像是著了魔一般,竟不假思索地想結束生命。摀住臉,她不願正視一切的真實,好想逃開,逃得遠遠地……「子青!」楊伯志叩門而入。
「爺爺。」
「妳終於醒了,餓嗎?」為自己的孫女掛心,他也不好眠。
「不會。」楊子青唇微揚,勾出一抹令人心疼的笑,「爺爺,我是怎麼回來的?」
「一位倫先生駕著妳的車把妳送回來的,他還說青蒔不會再來了。子青,怎麼回事啊?妳跟青蒔吵架了嗎?他是個不錯的男孩子,別太逞強哪!」楊伯志以為他們只是鬧意見罷了。「不過妳帶著傷回來,爺爺也嚇了一大跳呢!」
「不小心碰傷的,不礙事,」楊伯志的話再次證實不是夢,她的青蒔真的已經不會再回來了,但她還是想見見他,「我睡了多久?」
「整整一天,嚇死爺爺了,幸好倫先生說妳沒事,只要多休息就好。他跟妳是甚麼關係?」
「他是青蒔的一個朋友。爺爺,我想再睡一會兒。」
「好,那我不吵妳了,有事再叫爺爺。」楊伯志愁眉不展地關上門離去。
楊子青本想躲進棉被好好哭個夠,卻看見一個紙箱放在床腳旁,她記得那是青蒔由他家裡帶來的,說是很重要。
輕挪身體,她將封好的紙箱打開,那一瞬間時光彷彿倒流,紙箱內的東西竟讓她閃神……久久不已,她幾乎不敢置信,箱內全都是她童年的物品。
玩具、作業簿、沒用完的鉛筆、日記,也有美勞課的自畫像和用具。她翻了翻,找到日記最後的日期,是她五年級因為父親工作緣故而要搬到台北的那天。忽然間她想起正因為要搬家,所以才將一些沒用的東西裝箱要丟掉。她熱淚盈眶,沒想到青蒔竟然撿了回去,還加以收藏。
「為什麼呢?青蒔,難道就因為我救了你嗎?」她趴在箱子上痛不欲生,「你實在太傻了……我不值得,真的不值得你的付出……」可是無論她再努力哭喊,青蒔再也聽不見了。永遠永遠都聽不見了……人總是如此,唯有失去才懂得珍惜,她是懂得珍惜了,卻依舊晚了。
半晌,她抱著紙箱往門外走,來到前院的空地,點燃火柴,靜默幾秒後,丟入紙箱,剎那間,火苗四竄,紙箱內的易燃物品開始燒燬。
楊子青一瞬不瞬地盯著快燒盡的紙箱,低吟道:「青蒔,人是一種堅強的動物,即使再怎麼傷心,累了還是會睡,餓了也會吃東西,就算是刻骨銘心,那一秒讓你痛徹心肺,但下一秒也會慢慢淡忘,人畢竟還是得活下去……」話說到一半,她又泫然涕下,「所以請別恨我自私,我已經為你死過一次了。青蒔,我只能為你做到這種地步,因為我還有不可割捨的親情,把心送你是我唯一能做到的程度……別恨我,好嗎?」
這輩子她再也不會愛上任何人了……永遠都不會,因為她的心已經給了一隻深愛她的小狐狸,再也沒有第二顆心。
轉眼間,原本好好的一個箝子已燒成灰燼,一陣清風拂過,掃盡地上的一切,楊子青立在中央,風像是有呼應一般,繞著她的周圍吹過,然後漸漸停住。
「青蒔,我的心讓你帶走了,原諒我吧!原諒我沒有第二次的勇氣再追隨你……」
她聲嘶力竭地向天空大喊著。她怨他,更恨自己。
「當他向我借壽時,我就警告過他,他的身體正在適應一項大轉變,暫時不要動用法術,否則會危及生命,但,他不聽,執意以妳為重。」白青羽沉穩的聲音由楊子青的身後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