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盜情曲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第 23 頁

 

  她是那麼脆弱,整個人縮成一團不斷地顫抖,發出一聲又一聲痛苦的悲鳴,娟兒整顆心揪成一團,不知道該如何幫少夫人撫平傷痛。

  「他要我等他……還說要愛我一輩子……他怎麼可以……說話不算話……我永遠不會原諒他……」程淮清埋在娟兒懷中哭得肝腸寸斷。

  「將軍一定也想堅守誓言,但……生死有命啊!」娟兒也跟著淚流滿腮,毫不在意少夫人的淚沾濕自己的衣襟。

  「我……恨我自己……如果我不讓他走……他……一定不會有事的……」程淮清抬起頭來,淒楚萬分地說著。

  「怎麼能怪你?這全是將軍自己願意的啊!」

  「怪我……當然應該怪我……」

  她一直責備著自己,倘若當初堅持讓凌雲娶長寧公主為妻,他就不必奉詔出征,更不會戰死在荒涼的邊地。

  她的心好痛,光想著死後的他也許會孤單、也許會寂寞,她就恨不得立刻結束生命,好讓自己能夠長長久久地陪著他。

  一切都是她害的,若不是她,凌雲根本不必為了堅守對她的承諾披掛上陣,以求得婚姻自主的權利。

  天下間最難忍受的折磨,即是失去惟一摯愛的人,除了一死,她實在想不出其他的法子來贖罪,並讓自己徹底拋卻無時無刻不想著他的心情。

  這條命雖然暫時保住了,但她知道自己終究難以苟活於世。

  「少夫人,我要你答應我,絕對不再做出傷害自己的舉動!」娟兒強硬地要求著。

  程淮清眼中執拗的神情嚇壞了她,那模樣像是下了某種不容更改的決心。

  程淮清什麼話都沒說,視線越過娟兒的肩頭落在未知的遠方。

  展凌雲帶走了她的一切,包括她的人、她的心,以及她的靈魂……

  因此就算她還活著,也只是一具毫無生命價值的行屍走肉,隨時隨地,都可以消失……

  漸漸地,展凌雲戰死沙場的消息已被世人所淡忘,那些擾人心神的哀悼聲、川流不息的弔唁者也不再出現,沒了那些刺激的源頭,程淮清似乎比較能控制自己的情緒。

  又到梅子成熟的季節,程淮清吩咐下人搬了幾張凳子放置在樹底下,她撩高裙擺站了上去,伸長手臂摘著一顆又一顆青色的果實。

  「少夫人,您休息吧,讓我們來幫你摘。」三五名長工異口同聲說著,他們每一個人都自願幫忙。

  「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

  「可是……」

  「不要緊的,反正我也沒有其他事好做。」程淮清微笑著拒絕,並將摘滿的一小籃青梅倒人大木桶裡。

  展夫人經過院落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一幕景象。

  「淮清,你知不知道這樣做有多危險!你現在懷著身孕,孩子也快臨盆了,怎麼可以如此輕忽!」

  展夫人不敢驚動她,直到程淮清再度摘滿一小籃並且下了凳子,才急忙上前抓住她的手臂,「這種事交給下人去做就好了,不要拿自己的安全開玩笑。」

  「娘,我只是……想靠自己的力量把樹上的梅子全摘下來。」程淮清揚著一抹飄忽的微笑,淡淡地開口:「凌雲曾經答應我,等到梅子成熟的季節他就會回來,但是到現在都還見不著他的人影,我想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耽擱了他的行程,我怕這些梅子壞掉,所以正打算醃起來放著,等他回來的時候,馬上就可以吃。」

  聽見程淮清的話,展夫人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個工作我想獨力完成,讓我一個人來做就好了。」程淮清不理會展夫人驚愕的表情,兀自興高采烈地說道。

  「淮清……」展夫人哽咽了。

  「怎麼了,娘?」程淮清不解地詢問著。

  「你……你別這個樣子,凌雲他……再也回不來了啊!」展夫人痛楚地哭喊出聲。

  白髮人送黑髮人是世間最沉痛的悲劇,為了兒子早夭的生命,她幾乎每晚都哭著入睡。但是時隔多日,她已經接受了兒子再也不會回來的事實,並將希望寄托在未出世的嬰兒身上,沒想到淮清卻依舊執念著他一定會回來。

  淮清的癡情與等待,只是更加深展夫人心頭的重擔。

  「不,他一定會回來的,他答應過我一定會回來,還要我千萬別忘記他的承諾,他是威武的將軍啊,怎麼可能說話不算話呢?」程淮清堅決地搖著頭,「我一定會等到他,絕對、絕對不會放棄的!」

  「淮清啊,別折磨自己,凌雲死後如果有知,一定不會希望你變成這樣的!」展夫人用力搖晃她的肩,生怕淮清繼續這樣下去終究會失了心神。

  展家的不幸已經夠多了,如果淮清陷入顛狂、如果凌雲惟一的血脈有個萬一,教她怎麼還有活下去的勇氣?

  「老天爺,難道是我上輩子造了孽,否則怎麼會發生這一連串的悲劇?」

  「求您別說這種話,他一定不會有事的,他絕對會信守承諾的。」程淮清捂起耳朵,不願聽見任何有關展凌雲早巳身亡的消息。

  在她的心目中,凌雲是既強悍又溫柔的,他的勇氣足以對抗任何侵擾,就算是千軍萬馬也抵擋不了;他的溫柔比春風更加醉人,絕對不會忍心拋下她孤零零地活在人世間。

  他會回來的,她一定、一定要讓自己相信他的承諾,否則她的生命也就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看見淮清搖頭抗拒的模樣,展夫人實在不忍撕裂她苦苦隱藏的傷口。

  沒有人能夠堅強到失去賴以維生的動力之後還能重新振作起來,至少淮清不能;如果這是她用來撫平心頭劇痛的方式,又何苦揭開那令人心碎的事實?

  展夫人搖搖頭,打算不再干涉淮清自欺欺人的舉動。

  就在這時候,響亮的馬蹄聲由遠而近傳了過來,展夫人一顆心猛烈地震盪著,這幕情景與一個半月前聽聞噩耗的那個黃昏是如此相似!

  侍衛身上佩掛的皇室徽章依舊閃耀著動人的色澤,這—回,他將帶來什麼樣的消息?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封面 返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