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您誤會了,淮清並非不喜歡這些飾品,只是以我這樣的身份,怎麼能接受如此貴重的禮物?」程淮清誠惶誠恐地說道。
「我要你收下。」展凌雲的口氣有些不悅,他不喜歡程淮清如此看輕自己。
「別這樣,將軍,我怎麼能毫無來由便接受您慷慨的饋贈?我爹曾經告訴過我,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不可貪求。」程淮清有些慌亂地表態,她的拒絕也許會讓展凌雲不悅,但是她深信做人必須安於本分。
「你如果不收下,就是違抗我的意思!」展凌雲神情嚴肅地說,將她推回給自己的木盒硬塞進她手裡。
程淮清抬頭看他一眼。展凌雲是認真的,並且不容反駁,她知道自己若是再一次拒絕,他的怒氣必定是她所承受不起的。
放置在她掌心的木盒似乎比它應有的重量還沉重,程淮清眼中寫滿苦澀,這份貴重的禮物,看樣子是推不掉了。
但是身無長物的她,該如何回饋?程淮清憂心忡忡地盯著檀木盒,她的表現完全不像一般人收到禮物時該有的反應。
展凌雲看著她悶悶不樂的小臉,一顆心跌到谷底。
他一直以為她應該會很喜歡,才會花費心思為她挑了這幾樣應該很適合她的小飾品,沒想到她非但不高興,反而想退回他的禮物。
展凌雲內心的挫折可想而知,如果連送禮都無法激起她的興趣,那麼他當真不明白還有什麼方式可以令她一層歡顏。
兩人之間霎時籠上一股難堪的沉默。
展凌雲厭惡這樣的情況,他在馬背上顛簸了一日一夜,可不是為了趕回來增加兩人之間距離的。
「究竟有什麼是你想要的?如果你說得出來,我一定想辦法為你找到。」展凌雲抬高她的下頜,要她看見他的誠意。
程淮清默然無語,淚水卻在剎那間盈滿她的雙眼。
「我說錯話了嗎?」展凌雲一陣心慌,她的模樣讓他不知所措。
程淮清連忙搖頭,淚水隨著這簡單的動作泛出眼眶,「我想要和我爹團聚,但……這是一輩子都不可能成真的妄想……」
展凌雲動容地注視著她,心中盈滿了不捨。
他敢用他脖子上的腦袋打賭,若有選擇的機會,程淮清寧可與父親在陋巷中過著三餐不繼的生活,也不願住在將軍府裡享受衣食無缺的供給。
她是多麼與眾不同的女子啊!
他怎麼能夠不憐惜她、不照顧她、不為她丟失了一顆心?
展凌雲看著程淮清轉過身去,背對他壓抑地啜泣,他的心隨著她抖動的雙肩上下起伏,內心掀起的波濤幾乎淹沒了他的理智。
他不喜歡她如此的絕望、如此的孤獨,好似茫茫天地間沒有她容身之處。
這樣的心痛迫使他將她摟入懷中緊緊地呵護著,他那護衛的姿態像是情願為她扛起一切憂傷和疲憊。
如果你願意,請把我當成一輩子的依靠。展凌雲在心裡如此吶喊著,然而不善表達情感的他,卻無法將之訴諸言語。
即使話沒說出口,相信她也應該明白。
因為,他已藉著行動表達了對她的關懷……
第三章
程淮清小心翼翼地捧著展凌雲送她的飾品,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她寧可退回這些必定十分昂貴的禮物。
倒不是她難討好,而是這麼一來她得時時刻刻提心吊膽,如果不小心損壞其中之一,而展凌雲又臨時決定收回對她的饋贈,她就算把自己賣了也賠不起啊!
程淮清緊皺的眉頭絲毫沒有放鬆的跡象,就連如何安放那些東西,對她來說都是個異常棘手的問題。
她低頭注視手中的檀木盒,完全沒注意前方的路況。
一個不注意,她與迎面而來的人撞個正著——
「哎喲,好痛!」與程淮清對撞的丫環跌坐在地,誇張地呼叫著。
「你還好吧?要不要緊?」程淮清忍住腰部傳來的一陣酸疼,扶著腰起身,口中不忘詢問對方的情況。
丫環沒有回答程淮清的問話,只是直直盯著路面上撒落的珍奇寶物,瞪大的雙眼有如銅鈴一般。
程淮清這才注意到自己不小心把檀木盒摔著了,裡頭裝著的首飾也掉了一地,她立刻慌慌張張地撿拾起來,並且小心檢查是不是有所損壞。
這些東西對她來說實在太貴重了,她忘了自己酸疼的腰部,急得眼淚都快掉出來了。
「你怎麼會有這些東西?」丫環湊上前去,好奇地探問著。
「將軍送給我的。」程淮清不疑有他,據實回答。
丫環眼中閃過一抹算計,臉上已無疼痛的跡象。她快步走向將軍府左側的院落,將跪坐在地上的程淮清遠遠地拋開……
住進將軍府已經有好一段時日,程淮清逐漸由失去親人的傷痛中平復,也開始思考自己在將軍府的定位。
程淮清意識到自己只是個窮困潦倒的孤女,她不敢奢求能在將軍府長住下去,如果一直過著不事生產的日子,也許不久之後就會被掃地出門。
她非常擔心自己會流落街頭,她害怕那種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她寧可付出勞力換取一個安定的生活,也不願巴望著別人的施捨度日。
於是,程淮清自願幫忙府裡的雜務,舉凡洗衣、燒飯、打掃、整理園圃……她一概不加以推辭。
今兒個據說是老夫人的壽誕,一大早下人們就忙著準備壽筵所需的菜餚,程淮清也跟著忙東忙西,幾乎一刻不得閒。
然而,她的心思卻不在這上頭,手中雖然忙著,腦子裡卻想著別的事。
「好痛!」一個不留神,刀鋒劃過她手指的皮膚。
「你跑到這裡來做什麼?」展凌雲的聲音突然從她背後響起。
「啊!」程淮清被突如其來的叫聲嚇一大跳,手一抖,厚重的菜刀直墜而下,刀背敲上她的腳趾。
「你到底在搞什麼!」展凌雲情急地大吼,連忙趕上前仔細觀察她有無大礙。
「你……嚇著我了。」程淮清心有餘悸地撫著心口,語氣中還有些微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