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看著他那雙眼眸,只得一下子地點點頭,又一下子地搖搖頭。
「妳現在是什麼意思?看著我,我要妳看著我,告訴我到底什麼意思?」他要知道他現下心底究竟是怎麼想。
「我……並不是要藉機離開,也不全擔心會流落街頭,我只是……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麼,只是很擔心……很擔心……」不知為什麼,此時好想窩在他的懷裡好好地哭一場,又覺得不該這麼做。
他發現她似乎要哭了,愧疚之情,霎時熄了胸中的怒火。
「我不是要對妳這麼凶的,只是妳不肯信任我……我這麼難以信任嗎?」他輕聲地問。
她努力地搖著頭,「我我信任你,只是……」仰起頭來望著漸漸轉暗的天色,「老天很愛捉弄人……祂總是在捉弄著我……」
「老天或許愛捉弄人,可是,我會保護妳不遭祂捉弄的。」
文文目光中滿是不信,「老天無所不能,你又要如何保護我?你……是李家獨子,遲早得娶個門當戶對的妻子,傳宗接代;而我……我不過是你『買』下的一個女人罷了。」
「就因為妳是我買下的,便認為妳沒有那個價值讓我保護?」他的雙眼熠熠閃爍地看著文文。
她無言以對。
「既然如此。」突地,他放開了她,向後退開數步,「那麼我就如妳所願,讓妳回到妳想要的生活。」
錯愕的神情寫滿了她整個小臉。
「交易該有個終結,我不會讓你兩姊妹流落街頭,可我也不會再多付出,所以那座別莊,就留給妳姊妹倆,我另會準備些銀兩,好讓妳安然地產下孩子。」他面無表情地說。
她無法相信,他就這麼決定……
「妳一再提醒我,我是買下妳的主人,」他淒然地露出一笑,「從今而後,妳不再屬於任何人,而是屬於妳自己,這樣的結果,相信妳該滿意了吧!」
隨後,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丟下一句「我如妳所願」後,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文文猛然感到自己的心,不知何時破了個如碗大的口,正緩緩地淌著血……
不是為自己淌血……
不為秀的未來淌血……
只為了他的離去……
為什麼?為什麼他的離去會讓她感到這麼難過?
她的感情不已經麻痺了?
然,這疼痛感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她低頭看著沾滿淚水的手。為什麼止不住淚水?
這時,文文才頓覺一件事--
她是自欺欺人罷了!
* * *
李鐵生將文文即將回到別莊的事交代妥當之後,便將自己鎖在書房內。
他雙眉深鎖,情時而懊惱,時而擔憂。
此時的他,思緒不斷地轉動。
他不知自己如此做是對抑是錯,只知這賭注下得危險,不由得懊惱自己太衝動,更擔憂文文就此一去不回。
倘若,他如此的決定正中她的下懷呢?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的道理他懂,可屆時當真隨她們自生自滅嗎?
可是,他乃堂堂七尺男兒,怎可拉下臉去求她回來?
突然腦中有個賊賊的聲音對他說--
承諾只有你們兩個知道罷了!沒有白紙黑字,任你怎麼說都無妨,只要她肯回到你身邊,耍奸、耍詐、耍無賴,也值得。反正又沒人知你對她做了什麼樣的承諾。
霎時,一掃陰霾,他雙眼閃閃發亮。
沒錯,反正只要她肯回來就好;耍奸、耍詐、耍無賴,只要關起門來,誰知道?
當然,如果能賭贏最好,不只可以贏回她的人,還可以贏得她的心,擁有完整的她。
若是賭輸了……就只有這下下之策了。
* * *
一早,文文便被外頭的騷動給擾醒。
昨兒個與李鐵生談過那番話後,整夜輾轉難眠;好不容易入了夢鄉,卻又讓惡夢糾纏不休。
不由得她神色黯淡了下來。昨兒個那番交談後,他就不曾踏入她的房間,想來他真下定決心。
一直以來,文文就只擔憂秀秀的未來,不希望秀秀再經歷一次生活變動,而且一再地告訴李鐵生,儘管他不要她,也得讓秀秀有個優渥的生活,這是他們之間的交易條件。
如今,他要放她走,也願意履行她的要求,可怎生地,心卻揪疼起來,一股悵然與失落的情緒攻佔她整個人。
她望著昨兒個入夜老薑拿來給自己的五百兩銀票。
他都不給她保證了嗎?一棟可能工作一輩子、賣一輩子的皮肉,都不可能賺得的屋子,給了她們兩姊妹;還給了一筆可觀的銀子,為何……為何她還覺不足?
思緒流轉,想到李鐵生將要娶妻的事實,文文的心頭瞬間翻攪成一團,酸酸地、澀澀地,還苦苦地。
她不禁捫心自問:這算是吃醋嗎?
文文想像他懷裡擁著個陌生的女人……那影像方浮現腦海中,胸內的那股酸、澀、苦的感覺,就更加地強烈,甚至還有些惱怒。
這會兒,她不得不承認她確確實實是在吃醋。
但,擁有他?
哈!是癡心妄想,不過是被『買』下的人罷了,無權也沒有那個資格。
鬱悶的心情,使得噁心感猛地又竄起,她直想幹嘔一番。
可看著不時來往的僕人,文文硬生生壓住那噁心感,她不願在人前再次露出自己懦弱的一面,縱使她確實是個很渺小、毫無用處的女人。
女人?呵,何時起她便習慣自稱是女人了?她自嘲地一笑,轉身回房,是她離去的時候了。
* * *
一連數日,一入夜回到府中用晚膳,便看到老夫人一副「你來擔」的模樣,李鐵生總免不了暗生悶氣。
為了自己的生意以及文文,他不得不去收拾老夫人所捅出的樓子。收拾這爛攤子,他本也樂意,可每每看到自己娘親的那副神情,他就覺得嘔,但礙於古家兄妹,也只好強忍於心,頻頻裝笑。
可真正令李鐵生頭痛的,卻是不知該如何開口,才能在不傷到古家小姐和危及兩家生意往來的情況下,將李、古兩家之間的婚事給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