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曾是李家別莊的小別莊裡,如今除了廚娘及老僕、兩名ㄚ鬟外,已不見年前那家僕十來人,一早便起來忙的熱鬧景象。
似乎就是因為少了許多家僕及ㄚ鬟打掃整理,這小別莊內,有些地方顯得凌亂。
「夫人,起床用膳了。」小佳在床前輕喚。
文文這才一臉惺忪地起床。
小佳邊幫著文文梳理髮絲,邊問:「夫人今天覺得如何?」
文文對這年紀與自己相當的ㄚ鬟笑道:「還好,只是老覺得睡不飽。」
「大夫說孕婦總是嗜睡,無妨。夫人,近來妳孕吐的次數似乎減少了哩!」沒兩三下,她便在文文腦後綰了個髮髻。
「對呀!」她笑笑地點點頭,「也較吃得下了。可是會吃又會睡,待小孩生下,可能會腫得像條豬。」
聞言,小佳不由得咯咯笑了起來,「不會的,若真像夫人這麼說,天底下有幾個女人敢生小孩呀?」
「那倒也是。」
那日,她帶著包袱,請老薑為她找了個馬車伕,沒有別離,沒有難分難捨,便離開了李府。
其實,她本可以在離開李鐵生後,請大夫抓藥將自己腹中的孩子給打掉,可離開他的心痛、鬱悶,令她想到,在未來的日子裡,只有自己腹中的孩子與他有所牽連;說不定,她還可以生下個貌似他的兒子,這樣的想法,更令她捨不得將孩子打掉。
只是,來回的奔波害她動了胎氣,在大夫的監督之下,養了足足半個月的身子,才准她下床。
不知為什麼,離開李府回到自家後,孕吐便漸漸減少,據大夫說,先前孕吐可能是她心理上有壓力,才會那麼嚴重,待壓力過了,孕吐自然就跟著減少。
生理上雖得到紓解與適應,可真正讓文文感到難過的,卻是夜夜纏人的惡夢,她老是無法睡得安穩。
不同以往的是,夢境中,她總是向李鐵生求救。
「小佳,我妹妹醒了嗎?」她慣例地問。
「醒了,翠兒姊姊正伺候小姐用早膳呢!」小佳手腳俐落地為文文盛了碗熱粥,才笑道:「夫人,我與翠兒姊姊為妳縫了件較松的衣裳,待用完早膳後,試穿看看。」
打文文識得小佳與翠兒後,便一直讓她們照顧,如今一聽到她們倆替她縫製衣裳,一時感動得熱淚盈眶。
「妳們倆一天的工作就夠忙了,怎麼還為我這麼費事?」
小佳笑嘻嘻地說:「不會!不會!夫人待我們才好哩!若非夫人將我們留下,我跟翠兒姊姊都不知該往何處去。若回家,說不定我們的老爹又將們給賣了,屆時,還不一定能遇見像夫人這樣好的人呢!」
同被買下的人,不同的只是當初是被賣抑是自賣,因此,文文總是待她們極好。年前,文文回到府上的第一件事,便是解雇多餘的人手,唯獨她們倆,文文撕了她們的賣身契,才問她們是否願意繼續留在她身邊,薪資則以月計。
文文不知該怎麼將自己的感動用言語說出,一張嘴張張合合了數下,才道:「我記得倉庫還有不少李少爺買回的布料,挑幾塊也為妳們自個兒做幾件新衣吧!」
「夫人……」
小佳還想說什麼,卻被文文打斷。
「別說什麼不要之類的話,就當禮當往來。」
小佳遲疑了好一會兒,才釋懷地點點頭。
突然,小佳想到了件事。
「夫人,前天我出門時,聽街尾油坊的夥計說,少爺解除婚約了耶!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文文楞了一下,好不容易回過神,才低著頭說:「子不干我們的事。」
「喔……」
但不容諱言的,文文內心起了一陣翻攪,已分不清是高興還是釋懷,或者是……希望?
* * *
「小車,好無聊喲!少爺究竟是在想什麼呀?」一身藍布衫的小船,無奈地趴在桌上。
小車聳聳肩,拿了條抹布東擦擦西擦擦地。「不知道,反正少爺交待什麼,我們就做什麼。」他挺起身,斜睨著小船,「倒是你耐偷懶,小心少爺回來後,把你的骨頭給拆了,別忘了,少爺近來心情不大好。」
突然,小船臉上的慵懶一掃而盡,露出巴結的神情,突然跳了起來,害得小車誤以為他們少爺回來,連忙恭敬地轉身,哪知轉了身後,才知全然不是那麼回事。
「小佳姑娘,妳又來了,這回妳想要什麼?燈油、麻油、花生油、還是苦茶油?」小船咧著張大口,笑得像條發情的公狗,看得一旁的小車直搖頭。
小佳一臉不安地瞥了瞥他們兩人一眼,才緩緩開口,「我這回不是來買東西的,只是……想來問件事。」
小車、小船有默契地對視一眼,就像是在說「魚兒上鉤了,很快就可以脫離夥計身份了。」
小船熱切地拉著小佳坐了下來,還為她倒了杯茶。「小佳姑娘,妳就問吧!只要是我小船知道的,一定告訴妳。妳想問什麼?」
打認識這雙胞胎夥計後,就知道他們待人熱心,可這回看到小船那熱心過頭的神情,小佳反倒覺得有些不安,當下不知該問還是不該問。
小車像是看出小佳的不安,笑笑地對著小佳說:「小佳姑娘,妳有什麼問題就問吧!小船已經閒得發慌,早就想找個人聊聊,這會兒妳有問題,可是正中他下懷。」
「閒?」他們不是夥計嗎?怎麼會閒?她狐疑地瞄荀他倆。
小船點頭如搗蒜,「這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除了看看店,根本就沒啥大事發生,害我腦袋閒得發慌;小車又不肯一個人頂著,讓我出去遛達遛達,整天對著他,什麼話都說爛了,所以囉!妳有什麼問題就問吧!」他笑咪咪地說。
「原來如此。」小佳信以為真。「是這樣的,上一趟我來時,曾聽你們兄弟聊說……開封的李家少爺……呃!李鐵生少爺,前一陣子解除婚約,我很好奇,所以來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