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胤書大叫:「哇!旗山悍婦現形記。」他的身上及頭髮上全是緣箏丟過來的野草。
杜緣箏一直拿著野草猛丟,等到草地上再也抓不到一株野草,她才肯罷手。
望著遠處和校門口遙遙相對的旗尾山,杜緣箏問:「胤子,你看那座山像不像一個睡美人?她還有細腰豐臀呢!」
「是呀!我還真想去替她搔癢,看她會不會癢得受不了?」徐胤書異想天開。
「如果她會翻身,旗山會天搖地動的吧?」杜緣箏童言無忌。
兩人在一陣哈利波特式的魔幻對話之後,驚覺時間已晚,在不到幾分鐘之後就要開飯,於是他們一起住宿舍的方向走去。
正巧有兩個一年級的女生也要回宿舍,見到杜緣箏和徐胤書同行,那兩個女生便開始指指點點:
「好不要臉!甩了學長,又和學弟走得那麼近。」
「那男的才不守信用,明明和學長約定好誰歌唱組沒人選誰就要退出,結果他成績比較差,卻還和那女的在一起。」
杜緣箏聽見那兩個女生討論著今日鍾思和徐胤舊的私下約定,但徐胤書食言而肥,她又對鍾思無情,致使鍾思精神頹喪,令人大感同情。
「我才沒有拿學姐作賭注呢!」徐胤書低聲抗議。都是鍾思一個人在那聖戰不聖戰的,一定是被旁聽者聽見,以訛傳訛,扭曲真相。
杜緣箏很相信徐胤書的為人,而她對鍾思那種一不順心就在眾人面前失魂落魄、心灰意冷的裝可憐,讓大家以為她對不起他的老套惡劣手段,感到相當不滿。
杜緣箏猛然轉身:「學妹,你們這樣說別人的壞話是很沒格調的事,你們的直系學姐沒教過你們嗎?」
「我們只是閒聊,又沒怎樣。」那兩個女生嘻皮笑臉,一點也不在意自己的言行造成別人的傷害。
徐胤書立刻反駁:「誰說沒怎樣?這世界上有那麼多話題可以讓你們聊,你們幹嘛沒事要罵人不要臉呢?想想看,如果有人在閒聊時罵你不要臉,說一些你根本沒做過的事,你會像現在這麼不在乎嗎?」
兩個一年級的女生脹紅了臉,自知理虧。
杜緣箏忍著忿怒,微笑望著學妹:
「我和你們的學姐交情不惡,所以我不想生你們的氣,我只希望你們別動不動就罵人家不要臉。而且我覺得你們說的話也太過份了,這已經不算是隨便聊聊,你們知道嗎?那些無恥、不要臉、水性楊花之類的話都是罵人的字眼,你們聊天就聊天,罵我做什麼?你們為何不拿這些字眼來聊聊自己呢?」
兩個女生同時囁嚅地說:「學姐……我們再也不會亂講……
講話了。」
杜緣箏沒有再說什麼,她轉身走向宿舍,徐胤書尾隨在後。
她走到餐廳的門口前,卻停了下來。
「我沒有胃口吃飯了。」杜緣箏皺著眉頭。
難道鍾思認為追求女孩子的最佳手段,就是用謠言來中傷她嗎?
徐胤書也是謠言的受害者,但他可不認為絕食是懲罰對方最好的方式。
「不行。你把自己餓死,謠言就會消失嗎?別管那些神智不清的人說什麼,聽多了會弄髒自己的耳朵。你好好地吃好好地過日子,幹嘛為了沒口德的人影響你自己的生活呢?」徐胤書的口氣像個成年人。
「你還真瀟灑。」杜緣箏心情這才轉好了些。
徐胤書像哄小孩一樣哄著緣箏:「來,把嘴角往上拉,像一個漂漂亮亮的下弦月。笑一個,說C——」
「C一一」杜緣箏果真照做。
徐胤書舉起雙手比出兩個V字型勝利手勢:「棒呆了,你簡直又棒……又呆!」
「臭笨蛋!」杜緣箏作勢要踹徐胤書一腳。
徐胤書機靈閃開。這時主任教官剛好走出餐廳,徐胤書便撒嬌告狀:
「教官你看啦,學姐欺負學弟,我好可憐,是受虐青少年。」
「拜託,壯得像大樹一樣,誰能欺負你?」杜緣箏忘了方纔的不悅,和徐胤書鬥嘴。
「男生不要欺負女生。」主任教官笑著拋下一句話,便騎上腳踏車離去。
「教官偏袒女生!」徐胤書大聲抗議。
因為有徐胤書的嘻鬧,杜緣箏得以帶著愉快的心情走進餐廳,好好地吃一頓飯。即使隔壁桌的女生正在低聲談論鍾思和她、徐胤書的三角戀情,她也不在意。因為那只是一群沒有辨別是非能力的人在談一件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
七點宿舍晚自習,杜緣箏把搜集到的雞鴨牛羊的照片全攤在桌上。她和其他同學都一樣要接受許多的考試和臨床手術的測驗,每個人都有可能被抽籤抽中,然後與班上最優秀的唐敏一起參加全省農科技藝競賽。
季曉慧最怕的是血片製作,那種把抽自動物身上的血,均勻抹在載玻片上的實驗,對季曉慧而言是可怕的惡夢。季曉慧每次以顯微鏡觀察血片,總是找不到血小板,紅血球也疊在一起。
而杜緣箏最怕的是要從老師準備的幾十張幻燈片裡—一認出禽畜的品種。像經常在電視廣告中出現的荷蘭牛連徐胤書都認得出來,根本不必刻意去記特徵,但遇到綿羊杜緣箏就頭大了,因為綿羊即使是不同品種,卻又長得極像,讓她真是怕極了這些原本應該付人喜歡的動物。
「真討厭,這些小東西為什麼要長得那麼像?它們為什麼不多長一隻角,或者長出不同顏色的毛咧?」杜緣箏忍不住嘀嘀咕咕。「全都是一團毛茸茸白慘慘的,連頭上的角也都是捲曲像蚊香。誰讓綿羊長這樣?真是太沒創意了。」
室友全都知道緣箏的嘮叨不是沒有原因,所以都沒有干涉她,讓她在那自言自語。杜緣箏轉頭望向男生宿舍三樓某間寢室的窗口,徐胤書正在埋頭苦思,他要代表學校參加縣內學生組的英文作文比賽。
也許是感應到緣箏的目光焦距在自己的身上,徐胤書也轉頭望向女生宿舍三樓,看見緣箏拿著厚厚的課本敲自己的頭,徐胤書明白這是她唸書念到快發瘋的意思,徐胤書於是比手劃腳,臉上擰眉瞪眼,逗緣箏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