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長、同學,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當採花大盜?」幾個園藝一同時也是花藝社社員的女生此時正好走過來,邀緣箏與徐胤書到園藝科的花圃去採花。
這是經過園藝科主任允許的,平時若有其他科系的學生未經許可擅自採花,會被記大過。
「好啊!」杜緣箏開心地笑了,沒有人在置身於奼紫嫣紅的花海中還會情緒不佳的,更何況是愛花成癡的她。她早知園藝科的麥桿菊這時候開得正漂亮,只是沒有園藝科的學生帶領,她不能進花圃。
看見緣箏高興,徐胤書也跟著愉快。要讓緣箏快樂不是件難事,只要拿出可愛動物的照片,或帶她去摘花即可。容易為單純的事而感動、歡欣,這就是緣箏可愛之處。
一行人來到花圃,顏色繽紛妍麗的麥桿菊今大伙讚歎不已!杜緣箏忘了何夢禪帶給她的煩惱,動手摘下一朵朵待放的花苞。
徐胤書正癡迷地看著緣箏摘花,卻聽見有個女生倉皇驚叫。徐胤書趕過去察看,那女生指著地上說不出話來。
徐胤書低下頭,忍不住大喊:「鄧不利多!」
徐胤書飼養的小倉鼠,竟然跑到這來。
※※※
很快地,畢業典禮在滂淪大雨中舉行。三年級的學長姐又哭又笑地與學弟妹話別。
「唉!記得我人學的第一天,學校也是下著大雨。」李恩皺著眉、苦著臉:「我保送甄試沒考好,二級技術士的證照考試也不及格,再考不上四技二專,我就要當兵去了。小敏,你不會趁機兵變吧?」
「老土,台灣有替代役的制度,你該不會沒聽過吧?」唐敏和李恩是人人稱羨的情侶,但當著眾人的面,唐敏總是不給李恩面子。
徐胤書趁機打趣:「學長,你可以申請到薩爾瓦多去服務,在那裡創造另一個垃圾傳奇,用垃圾換衣服,搞不好成為當地人眼中的英雄,電視台也會去採訪你的。」
「『粉』感謝你喔。」李恩瞪了徐胤書一眼。「學妹,」李恩望向綠箏:「你讓我在畢業之前有機會把作品拿到文化中心去展覽,真是謝謝你。希望你再努力,能像台北那個叫什麼文的先生一樣,到日本去參加押花比賽,拿個冠軍回來。你是『貝斯特』!」
「嘎?」杜緣箏睜大了眼,不知李恩最後一句是什麼意思?
「就是best最棒最好。」李恩諧趣地說:「英文那麼差,你要考大學的話是很『電就死』,dangerous的哦!」
「『挪帕本』,沒問題,我會加油的。」杜緣箏眉開眼笑。
李恩拍拍杜緣箏的肩,又拍拍徐胤書的肩:「你們別忘了,到時候要請我當介紹人,畢竟你們結緣是在花藝社,而我是創社元老。介紹人這大位,沒人有資格和我搶。」
杜緣箏與徐胤書知道李恩指的是婚禮的介紹人,徐胤書暗自竊喜,杜緣箏卻又羞又氣地在李恩胸膛捶上了一拳。
「真是新人娶進門,媒人踢過牆!」李恩咕噥。
「小心會被一腳踹到太平洋。」唐敏補上一句。
一群人哈哈大笑。送李恩出了校門口,徐胤書與杜緣箏各自回宿舍。
「胤子,有一封從台北寄來的信。」
普通科的男同學走到寢室門口,以射飛刀的漂亮姿勢將那封信拋向徐胤書;徐胤書伸出左手接住,兩人還擺出大俠的姿態,久久不動。
「拜託,別再做作了行不行?好惡喔!」躺在床上看泰戈爾詩集的杜緣笛伸長脖子看見這一幕,忍不住抗議。
徐胤書向男同學致謝,又向緣笛吐吐舌頭,然後獨自走到自習室。那裡空無一人,安安靜靜,沒了室友的嘮叨,他才能保持在冷靜的狀態中看完這封信。
這信是何夢樣寄來的,但徐胤書想不透他為什麼跑到台北去寄這封信?又為什麼不是寄給緣箏?徐胤書猜想,何夢禪可能有某件事要告訴緣箏,但怕傷害緣箏,所以才把信寄給他。
徐胤書緊張到忘了關上自習室的門,他擔心何夢禪是想與緣箏分手。在尚未拆開信封之前,他狠狠將何夢禪罵了一頓:
「都活到三十幾歲的大男人了,還這麼不乾脆。到底喜不喜歡緣箏為什麼不說清楚?這樣拖泥帶水的,萬一最後的答案是兩個人不能在一起,受傷害的還不是緣箏?」
徐胤書大大地吸氣,再大大地吐氣,等自己穩定下來之後,便屏氣凝神地拆開信封、取出信紙。何夢禪漂亮工整有如電腦打出的文字,鋪展在徐胤書的眼前——
胤子:
初次決定寫信給你,是因為我感覺到你是個聰明懂事的好孩子。有些事與其直接對緣箏坦白而造成對她的傷害,不如先告訴你,再由你對緣箏說明,這樣她所遭受到的衝擊,該會減少許多。
胤子,我一直不把你當成情致看待,不是因我認為你只是個不成熟的小鬼頭,如果我們喜歡的是同一個女孩,我相信你有九成的把握可以打敗我。但我們喜歡的畢竟不是同一個人。寫到這裡你該明白了吧?我自始至終都沒有真正愛上緣箏,有幾次我試著去接受她,但又不能自制地想起另一個女孩。我承認我是一個搖擺不定的人,斬不斷過去,又無法勇於面對未來。我一個人獨自悲苦尚可,又怎可能拖緣箏同我陷入泥淖?
緣箏是個善良正直的女孩,只可惜在我還來不及愛上她之前,竟從她手裡拿到一本筆記簿,而這本薄子又是我曾深愛過的女孩親手製作的封面。我以為,我和清泠被斬斷的情緣會由緣箏為我們重新接合,因為緣箏,我與清泠會再相遇;但我立刻驚覺這對緣箏不公平,我怕辜負緣箏,所以強抑心中對清泠的思念,逼自己和緣箏交往。這對緣箏其實是偌大的侮辱,所以你若要隔空咒罵我,我也欣然接受。
我的父母、朋友、同事及部份的學生,都認為我和緣箏不是正當單純地在交往,他們懷疑我心理有某種問題,所以我喜歡年輕的女學生;甚至有人惡口謠傳我以老師的權勢和魅力誘騙女學生,逼她們和我在一起。我與緣箏的交往引來許多的議論,但這並不構成我不能接受緣箏感情的真正原因,而是我有種回到過去的錯覺,我感覺我是在和清泠交往,是和清冷一同面對那些惡意的批評。我不想再退縮、不想為了蜚短流長而割捨這份感情,我堅持我要和清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