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隻厚實的大手重新將她手上的人質接收了過去。
「藥室沒清乾淨是不行的。」他重新換上通槍布後在藥室內側輕輕刷了幾下。
工作沒了,畢曉藍倒也樂得輕鬆。盤腿而坐,托起香腮睇凝著他機械化的動作。
「喂!你自己的槍擦完了嗎?」
「儲軍。」他吐出了兩個字。
儲君?這個人有當皇帝的癖好啊!她輕皺著眉頭。
「喂,你別忘了現在可是民國哦!」她好心的提醒他。
他放下手上工作,正視她,神情再認真不過了。「我不叫喂。儲是儲蓄的儲,軍人 的軍。」
他清澈且漾著溫柔的眸光直教她不敢逼視,畢曉藍立即轉移自己的視線,靦腆道: 「儲?這個姓好像滿少的哦!」天知道,向來臉皮厚得子彈打不透的她,今天竟然連續 失常?真是奇哉、怪哉……「沒錯,我可是國家的儲備軍官呢。」他打趣地說著。
「你老爸是不是巴不得你當軍人?」
「算是吧。我老爸是撤退那年跟著政府軍來台的,當了三十幾年的軍人,如今退休 在家管管孫兒也是挺威風的。」
「哦?」她眼裡打著好大的問號。
「大哥儲強官拜空軍中校,在台中清泉岡開飛機。二哥儲國是憲兵少校連長,目前 在總統府任職。三哥儲建如今也是一艇之長了。只有我還在讀書,目前官校四年級,明 年也該畢業了。」
「強國建軍……」她驚訝道:「哇!你老爸可真愛國哪……」
「可不是嗎?他念茲在茲,總忘不了當年撤退之恥,強國必須建軍哪……」他誇張 地揚著既濃且厚的劍眉。不過,他笑容有點苦就是了。
「呵……呵……」相對於他的苦笑,她笑得可開心了。
她眉開眼笑地安慰他:「不錯喲!你們家真可算是「一門英烈」了……」
儲軍臉色古怪地瞟了她一眼,瞧瞧她說的是啥癡話?
「我們全家都還活得好好的。」一門英烈!?豈不是詛咒他們全家嗎?
「啊!」她也發現自己說錯話了,連聲賠不是:「真……真是對不起,對不起!我 的意思是你們一家子都很忠勇愛國啦!」開玩笑,無端損失一個幫她做苦工的大頭,還 真是可惜呢!她不太有良心地想著。
這還差不多!他神色緩了許多。「我還不知道你的芳名呢。」
「畢曉藍,畢業的畢、晨曉的曉、藍天的藍。」她禮尚往來的將名字告訴他。
「畢曉藍……」他將這三個字留在心中慢慢的品味著。不可諱言的,這個略帶英氣 的名字還滿適合她的。「好名字!」
「哎呀……還好啦……你別誇我!人家會不好意思的……」她又面紅耳赤了。為了 轉移他的注意力,她只好指著地面的槍問道:「你的槍不用保養了嗎?」
「這只是例行性保養,不很重要,況且我也保養得差不多,只剩最後結合動作而已 。」
「讓你丟下自己的工作幫我,真是不好意思……」她搔著頭。
他莞爾。「沒關係,男生力氣比較大,幫忙也是應該的。待會兒我的動作你仔細看 著,下次你才知道如何做最省事。」她那嬌羞的模樣令他情不自禁地想幫她,別說擦槍 ,就算是為她皮肉受苦也甘之若飴。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呵……機械化的擦槍動作在昏暗的月夜裡持續進行著,在時光 的著色下,月色更深了……不一會兒,零件已結合成黝亮逼人的步槍。他將成品交在她 手上,道:「去驗槍吧,我想這樣子應該可以勉強通過了。」
「大恩不言謝。」欣喜若狂的畢曉藍接過他手中的成品,她的耐性早被磨光了。
他嘴角噙著笑意,大手勾住槍背帶,拖住她離去的步伐。「明天我到你連上看你, 好嗎?」
「嗯……」她頷首,算是答應了他。可是他行嗎?她可是入伍生耶,一個連手錶都 被沒收的可憐蟲,不僅不能有自己的時間,還不能喝飲料、不能比班長慢,她的人權在 這裡是不存在的。
儲軍笑逐顏開地凝視著她的背影。明天,她會看見他的!雖然他只是個學生,還是 有法子的,可別小覷他四年來的功力喲。該去抄她的課表了,他暗忖著。
???午休時間,剛吃完連豬都會哭的食物後,每個人臉上都透著疲憊。
呵!畢曉藍打了一個大呵欠,連眼淚都忍不住擠出幾滴抗議一下。
一大清早五點半起床的她,此時恨不得馬上在床上躺平,那麼早起床真是有夠不人 道的!畢曉藍撐著直欲合起的眼瞼,拿著水壺裝水,人已陷入半昏睡狀態。
今早的戰鬥教練課程真是太硬了,持槍整整四個小時,現在她手抖得厲害,連拿筷 子都有點困難,還差點將飯粒扒到鼻孔,更是太可憐了!她想著想著,又歎起氣來,連 水滿了都沒發覺。
「畢曉藍會客。」值星班長中氣十足的聲音在中廊迴盪著。
呈現半昏迷狀態的畢曉藍壓根兒沒聽見,依舊保持著持壺裝水姿勢。
水持續的溢出壺外,直到值星班長發現她。
「畢、曉、藍,你給我過來!有人來看你了……還楞著做啥?」如雷霆般的響聲終 於震醒了畢曉藍的神智。
「呃……是,班長。」畢曉藍趕緊跑到她面前。
「你剛才在發什麼呆,為什麼我叫你沒回答?」
「報……報……告!報告班長,入伍生在裝水,沒……沒注意!」她有點口吃。
「是嗎?」她狐疑地瞄了畢曉藍一眼,似乎不太相信她的話。「好,這次我姑且原 諒你,你最好給我小心一點,下次再那麼漫不經心就沒這麼容易了。」
「是,入伍生會小心的。」
「那就好,希望你能記住今天講的話。」她終於滿意地頷首。「你現在馬上到班長 寢室找王班長報到!」
「是!」畢曉藍恭敬地答應著,心裡卻暗暗叫苦,看來她今天是別想午睡了……望 著她離去的背影,同樣被汗水侵襲的臉龐是又妒又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