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拈情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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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頁

 

  「我不允許容貌與她相似的人活在世上,我受不了!」

  她驚恐地看向四周,忙著追趕他的腳步,不覺已到了城郊。

  「找什麼?殷品堯低估了我,看護你的保鏢不濟事,讓我給殺了。」他像慈愛長者般勸誘:「你乖,念在師兄分上,我會給你個痛快。」「你瘋了!」

  「或許。」他的眼神又恍惚了。「更早之前,在我遇見師兄時便瘋了,碰上他便開始了我瘋狂的念頭。文莞,你能怪我嗎?恨何葦入骨也是情非得已,我也克制不住。所以,你必須死。」

  分明是狠如豺狼,臉上竟漾起慈悲的笑,彷彿對文莞來說死是一種恩惠。

  陣陣寒意自腳底竄起,誰知道她離了翰匯莊?誰又知道她往何處去?該聽殷晶堯的話,不該硬去美化陸書棠的漠寒。

  「你根本不愛他,你對我爹只是強烈的獨佔欲,那不是愛!」

  他淒涼地笑了。「你不懂,我也不著求你懂。」

  「愛他便該祝福他,你卻毀了他的幸福!」

  唉,他真的癲狂了,表情瞬息萬變,不知道下一步是什麼?這會兒他又冷得像塊冰了。

  「所以,他們在黃泉等你,我該送你一家團聚。」

  文莞在他眼神驟變之際拔腿就逃,她拚命跑,不知道能逃到哪兒去,耳邊只聽到呼呼風聲及尾隨於後的陸書棠的狂笑。

  滿天閃爍的星星似嘲笑她的愚昧,殷品堯費力勸阻她跌入危險的蛛網,是她不知輕重一占腦兒去相信血緣關係的凝聚與融合,她堅信追本溯源能帶給她存在感。

  深夜裡;郊野間見不到半個人,天地四方亦無她能藏身之處,耳後陸書棠的笑聲亦步亦趨。

  品堯,如果你在此……

  她腦中閃過與殷品堯相處的點點滴滴,心中湧現酸澀的甜蜜,他都已經軟下身段張開雙臂擁抱,她卻遲遲不肯打開心扉。怪她執念太重,相信自己片面的認定,對他如此,對陸書棠又何嘗不是?

  她上氣不接下氣,不遠處一片黑暗,安危難辨,她慢下腳步任麗探視,只見黑不見底,宛若深淵。

  這斷崖,已是盡頭!「文莞。」

  聲音冰冰冷冷,像此刻她濕透了的僅衫。

  她回過身,陸書棠的臉在月光下越發蒼白。

  「別怕,死不可怕,活在世上的寂寞才叫萬蟲鑽心。那種苦,不懂也好,早逝的你遇不上那種苦楚,是好事。」

  「我不是怕,是不甘心。」淚水集聚眼眶。「我這麼相信你,想不到你卻是殺我父母的元兇,我故意忽略池塘事件你的身影,到頭來只印證我的愚癡。看錯人,是我不好,自作自受,沒有—句怨言;可現在,我最想見殷品堯一面,臨死前,一面也好。」

  陸書棠冷眼看著她的難過,略感安慰,天下痛苦之人不單他一個。他追著她來,不是為了享受貓玩弄掌中鼠的快樂,不下殺手,是念著對師兄的情分躊躇再三。

  但文莞梨花帶淚的臉龐,令他殺氣頓發。「這張臉,不知要傷多少人的心!」充滿肅殺的手臂揚起,文莞認命地閉上眼,乖乖受死。

  怎知她並未感到生命結束時的痛苦,卻聽見肉身搏擊的聲音,她疑惑地張開眼,不可置信的喜悅充塞心臆。

  「品堯!」

  殷品堯與陸書棠交手時得空回首輕斥:「蠢蛋!」復凝神接過一掌。

  前一刻淚眼婆娑,此時笑中有淚,以往只覺得他的斥責附著輕視的意味,不知怎地,今天心裡甜滋滋,有疼溺的味道。

  她不懂武功,但見殷品堯從容不迫、行止優雅,而陸書棠卻滿頭大汗、處處掣肘,便安了心。

  她相信以品堯的武功要取他性命不難,殺人償命,一命抵她爹娘兩條命算便宜他了。但捫心自問,她真要他的命?

  可父母何辜?雙親深仇非報不可,但說實話,他也是可憐人啊!陡然間陸書棠胸口中了一掌,口噴鮮血,倒臥在地。

  文莞見狀驚喊:「別殺他!」

  「阿莞!」真受夠了,她又來婦人之仁了!

  她為難地說:「我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他是有罪,是該死。雖然我爹娘的死全因為他,但他是策劃,非親手行兇。他的心很難理解,但我不要判他的罪,讓官府決定,以律法定刑吧?」

  陸書棠空茫茫地望著天空,冷不防從袖口射出暗器,殷品堯不察他的機詐,連忙側身閃過。他趁隙飛身向文莞撲去,殷品堯迅速回身五爪扣住他右肩膀,破肉抵骨,他吭也不吭一聲,硬是留下五道皮肉綻開的血痕,掙脫殷品堯朝文莞奔去。殷品堯情急中又發一掌,他喉口一甜,又吐了口血,但步履仍不停歇。

  文莞幾時見過這般驚心動魄的殺戮景象,一時呆愣住了!

  陸書棠粗暴地抱住她拖向斷崖。「文莞,你我同歸於盡!」

  「不!」欲扳開鎖住她腰間的手。

  「陸書棠,放了她!」殷品堯看見了他臉上玉石俱焚的決絕。

  他仰天長嘯:「誰都不能阻止我!」

  他們飛離了地面,接著便往下墜,他閉眼,滿意地享受自己的安排。他不會,再也見不到何葦的臉了。

  但下墜的身勢猛地停住,眼前映現殷品堯焦急的臉孔。

  「撐住,別鬆手!」陸書棠慘然一笑,無慾無求。

  殷品堯更抓緊他,「你是非不分,阿莞方纔還為你求情,你忘了嗎?」他重重地強調:「她是文雋康的骨肉,文雋康的!她不是何葦,她溫善純良,處處維護你,不出一句惡言,你的私怨,干她何事!」

  陸書棠受傷過重,中氣不足:「你……放手,你救不了……兩個人。」

  文莞仰臉看著殷品堯,他奮不顧身,一臉焦急地關心她的安危……葉姐說的沒錯,他長得真是好看,自己真是蠢笨,生死兩隔時才想到他的好……她心中酸澀,百般不捨。

  憶起往日他惡劣、不通人情的對待,許多強烈的關懷其實早藏在霸道的表面下。她像牛的固執個性處處曲解他釋放出來的好意,虧他那麼有耐心,包容她的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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