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拈情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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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頁

 

  「練什麼?」

  —他低聲說:「找人練武去。」

  「跟人對打?」他冷笑一聲,語調平穩:「你這三腳貓功夫只能打不成氣候的紈褲弟子,碰上高手能濟事?談文,只能算識字,我竟曾希冀你入朝為官!」

  「當?不行的!」他瞠目急搖手。「當個小官,全城百姓全看著你的一舉一動,還得處處遭人嫌,到哪兒都不自由。」

  「你也不是那塊料,我早對你死心了。文的不行,武的不濟,傷樣樣不精。」緩緩搖了頭,冷凝俯視品軒。

  殷品軒竟還不死活,硬著頭皮逞強:「逆著想,我樣樣都懂!」

  「狡辯!」

  他低頭,囁嚅地說:「算懂一點點好了。」

  「好好在家給我思過,一個月不許踏出大門一步。另外,寫封悔過書來。」

  說出口便是命令,他留下坐地焦急的品軒轉身而去。

  「大堂哥!」一張臉全皺在一起,只盼堂哥能為他說句人話。

  「沒意見。」趕緊跳出是非圈,現在又不是他當家。

  「嗄?」以他外放的個性會憋死他的。

  早知道會沒好日子過,大哥向來說一不二,不怒而威的嚴厲令他不得抗拒。眼巴巴看著大堂哥隨即離去的背影,殷品軒盼他能良心發現悲憫地回頭看一眼。可是,轉個彎,他與大哥一樣無情地消逝在他眼前。

  「你真希望他考狀元?」殷晶堯對功名一向視如塵土。以殷泊胡的瞭解,品堯要說是,陰陽會顛倒,烏鴉都能變白色。

  「經商商人歷代讓在上位者瞧不起,可是修橋鋪路、打仗時捐輸軍糧哪兒會缺了我們?當官的明爭暗鬥,表面上清高文廉,骨子裡卻跟盜匪沒兩樣。就算考上了狀元又怎麼樣?多一個人跳人黑醬缸,即使有心力圖清治,奈何被整個體制壓得動彈不得,作清官不如經商。

  「上位者看不起商人,老百姓可羨慕得很。文官貪財,當官又如何?如今得看著我們臉色辦事,想要官位,買就是了。」

  殷泊胡不住點頭:「那是虛名,不需為此庸庸碌碌。」

  世道平靖,朝廷年年上貢金國,總算維持和平。沒有戰亂,四海昇平,富樂安和。繁榮奢華太過,必有官吏從中貪污,其實盼青天又豈在本朝,代代皆同心,只是程度不同。

  「城裡的鋪子都有盈收,獨獨咱們舅爺的錦織店不進反出。他看準了與你的姻親關係,屢屢告資貸銀。我們也看在攀親帶戚的分上,至今已借與舅爺不下五千兩銀子,你拿個主意。」

  見殷晶堯不答腔,兀自思索起來,殷泊胡忙問:

  「有事?」

  「表弟元英素行如何?」想起她一言一行都帶倔,不禁莞爾。

  沒事幹嘛笑!「紈褲子能如何?我已經盡量平息外人對翰匯莊的怨氣了。舅爺的綿織店你得放在心裡。」

  「你說呢?」剛接手,他對其它情形並不瞭解;

  「不說,你自己看。」想再丟個燙手山芋給他,休想!

  殷品堯淡笑。「且看且走,能扶得起便拉他一把,否則只能封了他的店。總是親族,我有責任。」

  「責任?」殷泊胡單手撫著自己下巴,想起了文莞。她安靜無求,沉默得幾乎令他忘了她的存在。「有個人的確需要為她費點心。」

  「誰?」

  「十年前你半路帶回來的小女孩。」

  「她?算算也有十八了,應該作人家娘了,生活有困難?」人無信不立,既答應她父親的托付,自然得擔起她的一生。

  「不,她的問題比這大。」

  殷泊胡笑了,溫和優雅。但毫無疑問,殷品堯嗅出一絲幸災樂禍的意味。

  「她雲英未嫁。」

  殷品堯劍眉一揚。「你沒幫她物色?」

  嗟,什麼眼神!歸宿是女子最為重要的事,他沒糊塗到這般地步,誤了她一生他拿什麼還?

  「她不要。你還記得她名字?」

  「不記得,長什麼樣也忘了。」殷品堯倒很坦白。

  老實說,殷泊胡也不常見到她,她與殷家不往來。他在她及笄那年去探訪過她,婚約也是在那時被拒絕。印象裡還存著她秀而不艷、單純無爭的清麗臉孔,她不要歸宿,那她要什麼?殷泊胡忙,也就將她的婚事擱下了。

  「會記得才怪!」殷泊胡為她抱屈。

  以殷品堯當年的厭煩,相信八歲小孩都看得出來。那女孩瞪著一雙淒惶大眼,硬是不敢讓眼淚滴出來,她噤若寒蟬,對誰都不敢說話。

  殷品堯瞭解泊胡對自己的評論,「我對孩子沒有耐性。一個品軒已經讓我頭大,再來個整天哭鬧的女娃兒,我會瘋的!」何況當年他才十七歲,十七歲的少年浮躁、血氣方剛,哪裡來的好脾氣?

  「她也不要月銀。」他欣賞她的骨氣。

  「喝西北風?」

  殷泊胡在一向冷靜無心的殷品堯眼中看到驚奇。

  「自力更生。她還打算將十年來的生活費一併還清。」

  「怎麼還?」柔弱女子,怎堪如此大的金錢負荷?

  「她有雙巧手,替人裁縫製衣。」

  殷品堯沉默,對她產生好奇。是倔強?心高氣傲?還是另有心機?

  「不論如何,總是耽誤了。」殷品堯徐緩無意地說。

  「佟伯每月送月銀去,已經不止一次提過文莞的終身,可是她不肯誰說都沒用,連她爺爺也莫可奈何。知道程化是誰吧?」

  當年借由佟伯推薦,將文莞托付給膝下無子的慈祥老夫婦,他記得他叫程化。

  「程化如今已是鬍子花白的老者,他很擔心文莞的未來,有空去關心一下。」

  「我知道,誰讓我帶她進門。」腦中開始幫她物色各樣人選,繞了一圈依舊徒勞。她不要,一切都枉然。

  「文莞似乎對當年品軒流血昏迷一事耿耿於懷。」

  「孩童時無心之過,怎麼還掛在心裡?」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

  「誰怪過她了?是品軒自己調皮。而且事過境遷,現在他比牛還壯,她多心了。」

  「她的心結你來解。」

  「當然是我,」輕歎口氣。「我對她爹有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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