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著頭,視線迅速掃過文件上的重點,一邊想著,以這個時間,回到台灣可能是晚上九點多,從機場回到家……應該是接近十一點了。
幸好明天碰上假日,好好休息過後,不會耽誤了收假後上班的精神。
「緒晰!」清朗的聲音微喘,但還是愜意悠閒,從她頭頂上傳來。
這個聲音……柳緒晰微微抬眼,首先納入眼簾的是黑色高級西裝褲,她的目光逐漸向上移,經過漿得筆挺的白色襯衫、結實寬闊的雙肩,到那張英俊的臉龐。
柳緒晰咬著唇,感覺一股熱氣上衝,忽然熱淚盈眶了。卓子儒張開雙臂,她立刻激動地站起與他擁抱,任由擱在腿上的文件散落一地。
卓子儒旁若無人地低頭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引起四周嘩然與竊語。他一手拉住她的手,一手勾住她的腰,輕聲說:「我們到旁邊說話。」然後不由分說地帶著她邁開步子。
「可是……我的文件,還有,再二十分鐘我就要上飛機了……」
卓子儒轉頭以英文向一旁的年輕英國男人道:「查理,麻煩你。」
「沒問題,老闆。」高大的查理立刻蹲下身子收拾一地的文件。
兩人走到比較沒人注意的地方,柳緒晰才又開口:
「你怎麼會在日本?而且……這種地方?」她已經入關了耶。
卓子儒攬緊她,露出一臉孩子氣的笑容。「我想妳,所以就來了。」
柳緒晰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上次……對不起,我讓你不開心了。」
「別哭。」卓子儒抹去她的淚水,「是我不好,我太沒風度了。」
「子儒,」柳緒晰將臉埋進他懷裡,喃喃念著他名字。「子儒……」
高守志沒說錯,他只是在對的時候出現,當卓子儒出現在她眼前時,高守志胸膛的溫度,她早已遺忘……
「怎麼了?」卓子儒心頭感覺到一點異樣,但又很難釐清。
柳緒晰側過臉,在他唇邊輕輕一吻,望著他黑漆漆的雙眼,稍稍退開一點距離,伸出手細細地撫摸過他臉龐的每一線條,目光留戀。這才是她真心所繫的男人……
卓子儒被她看得怦然心動,一時難以自禁地低下頭,深深吻住她,柳緒晰則是十分輕柔地響應這個長吻。
兩人的個性本不激烈,之後溫文的分開彼此,相視一笑,覺得這個吻已經互相分享了對方的心情、交流了對方未盡的話語。
「我坦承,沒有你在,我真的很寂寞。」柳緒晰手指撫過他的臉,在發現他臉上有著淺淺的笑紋後,輕輕地露出了笑容。「我們都是大人了,應該好好的溝通溝通,跟你吵架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情況。」
「其實妳說的沒錯,」卓子儒有點感慨,「我三十歲了,但是,好像有件事情還沒弄懂。或許是我太忙了,腦袋才沒地方容我去深思。是應該在台灣定下來了……」
他想要的是什麼?卓子儒還在想這件事。其實他真的無暇去思索,他總是在忙碌中遺忘了自我。但至少至少他還知道,失去她,是他所不願的。
「子儒,」柳緒晰的手指不輕不重地描繪著他的眉型。
卓子儒直覺對她溫柔地露出微微一笑,但她下一句話讓他怔住!
「我愛你。」柳緒晰的語氣非常冷靜。
卓子儒眼眸中的光采突然黯淡下來,「緒晰,我……」不曉得該怎麼響應這句話才好……卓子儒承認自己聽到這句話時是很開心的,但在同時也有些為難。
「你不需要答覆這句話。」柳緒晰淡淡露出笑容,「我只是在某個預設的期限到了,你所作下的一個抉擇。」
卓子儒一頭霧水,不明白她在說些什麼。「緒晰?」
柳緒晰自顧自地轉開話題,問道:「你承諾一輩子只對我一個人忠誠?」
或許我永遠沒辦法說愛妳……這是他上次許下的諾言。卓子儒握著她的手,誠心地說:「我承諾,只對妳一個人忠誠。」
「那就好,」即使無法得到他的真心也無所謂了,柳緒晰解下項練,取下戒指遞到他手中,「你幫我戴上。」
「緒晰?」卓子儒覺得一定有某個重要的部分他忽略了,否則沒道理在他對她一連串的抗拒後,她還會答應他的求婚。
「你後悔了嗎?」柳緒晰朝他微笑。
「我永遠不會後侮選擇妳!」他的話幾乎是衝口而出。
柳緒晰靜靜地讓他將戒指套入自己的無名指上,然後才語重心長地含笑說:
「我也不後悔選擇你。」
「老闆,你的心情似乎很好?」查理在趕往自個兒班機的途中,出聲詢問往常辦公時總是微笑著、喜怒不形於色的東方人上司。
卓子儒平日溫文的臉龐染上了一點純粹的喜悅與雀躍,朝查理一笑。「她答應我的求婚了。」
「恭喜你,老闆!」查理祝福他,「希望你從拉斯維加斯回台灣之後,就可以抱得美人歸。」
「謝謝。」卓子儒稍稍整了整臉色,「現在就是公事重要了。」
查理咋了咋舌。他的東方人老闆看起來花心風流,其實嚴謹得很,情緒說轉就轉,真不得了。
卓子儒上了飛機,在頭等艙舒適的座位上落坐,為了排出時間到日本與柳緒晰見面,其實花了不少心思。時間緊湊,不少文件他得利用交通過程批閱,現在飛去拉斯維加斯,行程正好銜接上,加上休息時間,連一場會議也不會延誤。
他閉上雙眼歇息,很快地讓自己全身放鬆。經常在各國天空上飛來飛去,他早就學會怎麼樣迅速進入睡眠狀態。
尚未完全沉入夢鄉前,卓子儒模模糊糊地想著:
這趟公事告一段落,或許真該好好重新規劃自己的行程了,今年結束之前就好好待在台灣吧,北京、上海方面,可以留待明年……
她竟然真的這麼決定了。
柳緒晰看著手上的戒指,久久不語。
其實她也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傻,如此貿然的答應了他。只是,當她的手指滑過他臉龐的每一線條,看清這臉上已經有了細紋卻還依然孩子氣的男人時,她心中登時清清楚楚地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