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宇頗無聊地打開電視,正好是地理頻道,播放關於北極圈的生態。他正看得興致勃勃時,於俐潔硬擠到他身旁,拿起轉台器一轉,是日本的烹飪比賽節目。衛擎宇白眼一翻,這女人──分明是故意的。於俐潔雙眼發亮,看得興高采烈,當他像個透明人。衛擎宇斜睨她,老實請他心裡並不舒服,不過看在於俐巧份上,他已不想計較。
他冷哼一聲,轉頭準備到書桌讀點書。
看他似乎想閃人,於俐潔忍不住,終於開口。
「膽小鬼。」她說道,看也不著他。
衛擎宇霎然止住腳步。
「你說什麼?」他敢打賭自己的臉色一定很難看。
「我說,你是連生氣都不敢的膽小鬼。」她站起來和他面對面,臉色不會比他好看。
「很好,看樣子你很想跟我吵架。」衛擎宇雖知只要一開口,就得跟她對上,他還是憋不住心中的火,於俐潔總能點燃他心裡的火種。
「哼,衛少爺,終於開口了,就等你跟我坦白。」
充滿嘲諷的口吻反倒讓衛擎宇一愣。過去於俐潔總是大聲嚷嚷,卻不曾流露如此的眼神、口氣、舉動,彷彿想暗示什麼。
看他遲遲沒反應,於俐潔也憋不住了。連生氣都那麼龜毛,她可受不了。
「衛擎宇,你能不能像個男人?你看不出我想跟你吵架啊?怎麼,醫學院沒教你怎麼吵架?」
於俐潔兩頰漲紅,看起來真的忍很久。衛擎宇哼口氣,很清楚現在和她對戰自己一定只能甘拜下風。
「隨便你,」他轉過身,不想再和她合演這場丑戲,如果他每次都得回應她的脾氣,那日子還能過嗎?「要吵架去跟牆壁吵,我沒時間陪你。」
於俐潔很快拿起坐墊往他背後一砸。
「衛擎宇,你別逃,我要跟你吵,懂不懂?就是你,怎麼,不敢反抗爸爸,連跟人吵架都沒膽量嗎?」
一聽到她提起父親,衛擎宇不禁攢起俊眉,「為什麼提到我父親?」
「哼,國內最有名的心臟外科權威,國安醫院院長……」她冷冷出聲,「衛擎宇,這個人你認不認識?」
「你──」他一驚,「你怎麼知道?」
「你管我,」她倏地坐回沙發上。「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幸好我知道了,不然現在還被衛少爺耍著玩。」
看她一副受害者的姿態,衛擎宇可顧不得於俐巧了。
「是嗎?好像都是我不對……」他冷笑一聲,「不知道升龍集團總裁是不是對咖啡事業沒興趣,不然怎麼會讓心愛的孫女流落在外?」
一聽到升龍集團,於俐潔整個人僵住。
「你──」她真的沒料到衛擎宇竟然會知道她的身份。
「真抱歉,于小姐,要玩遊戲、要吵架去找別人,我衛擎宇沒空。」話說出口。他心裡無限暢快,總算可以挫挫這個女人的銳氣。
「就算我是升龍集團的人又如何?我從來沒有騙過你,而你呢?你竟然說你家境貧苦!」
「那是你自己說的,我從來沒承認。」他冷漠回應。
「不否認就是承認,騙子!。她大喊。
「隨你說。」他已經懶得應付她的脾氣。「反正現在攤開了講最好,你耍我也耍夠了,現在遊戲結束,你可以搬走了吧?我不想被人知道我和女人同居。」
於俐潔鐵青著一張臉,嘴唇抿緊,雙眸迸出氣憤的光芒。
「玩?衛少爺,沒有人玩得過你。我靠的是自己的雙手和努力,更你呢?一所大醫院的繼承人,你何必窩在這裡和別人分擔房租;只要你開個金口,我想你爸爸一定會雙手奉上現金。搬出這間房的,應該是你吧?」
極盡冷淡的口氣又激出衛擎宇的怒火。
「別老是拿我家來砸我!」他聲音陰沉,顯示出極差的心情,「你根本不懂我必須忍受的事……哼,老是講自己多努力、多認真,既然覺得自己那麼辛苦、那麼可憐,你為什麼不回家?升龍集團的財力可以幫你買下全台灣的咖啡店──」
「我不需要全台灣的咖啡店!」她大聲地駁斥,「我只要一家,屬於我自己的,是用我自己的力量得到!」
於俐潔渾身充滿銳不可當的氣勢,耀眼得如同陽光般,散發著強烈的光芒。
這一刻,衛擎宇突然懂了。
他和於俐潔伺樣有自己的理想,然而他卻沒有於俐潔的勇氣和力量,如同她所說,他只是半桶水,不敢賭下一切。
「隨你。」他低下頭。
衛擎宇服輸了,沒錯,於俐潔有資格罵他、責備他、教訓他,甚至輕視他。「你贏了,要怎麼罵都隨你。」他喪氣地走向廚房,覺得自己需要一杯咖啡振作精神。
看衛擎宇如喪家犬般走進廚房,於俐潔心裡卻沒有任何勝利的快感,她寧願聽他冷言冷語,也不想看他面如死灰的窘樣。
衛擎宇默不作聲地打開三合一的即溶包,倒進杯子,準備倒入熱水,一副精神恍惚樣。
「喂,你……」她欲言又止,實在不瞭解剛剛到底哪句話刺激到他,怎麼突然變得像殭屍似的?
衛擎宇拿湯匙攪了攪咖啡,端著走出廚房。
「等等,」於俐潔拉住他。「你是狗啊?」
他用僅剩的力氣狠瞪她。「怎麼,讓你贏了還不夠,非得這樣羞辱我?!」她一把搶過杯子,倏地倒掉咖啡。「這種餿水能喝啊?」說著,邊洗起咖啡壺。
*看著於俐潔準備煮咖啡,衛擎宇不耐地撇過頭,「不用煮了,我不需要同情。」
於俐潔瞥了他一眼。「哼,就只會在這種時候倔。怎麼不把這種脾氣留給你老爸啊?」
「你──」衛擎宇雙眉一攏,她還真能惹他生氣。
「好了,」於俐潔柔軟的手掌貼上他的唇。「停戰。煮咖啡時心情一定要好。」
她嘴角揚起,頓時讓他一愣。手掌的溫熱殘留在他唇上,他心臟一縮,感覺心底流過一陣前所未有的情感。
是因為吵贏的關係嗎?他總覺得她看起來特別溫柔,滿懷的笑意奇異地撫慰了他心口的傷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