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漁看他吹完氣,又開始心臟按摩,如此反覆約一刻鐘。
現場一片安靜……
當眾人開始懷疑這樣做有沒有用,孫大夫也開始懷疑是不是被要了時,突然──
那溺水之人喉嚨發出一聲咕嚕,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孫大夫的臉正對著那人,眼睛眨了又眨──
「咳咳……嘔……」那人不偏不倚地把咳出來的東西全部往孫大夫臉上噴。
「咳咳咳……」那人順勢翻個身爬跪起來,還一直咳著。
眾人一陣歡呼。
「哇!真是神奇!」
「不得了啦!活過來啦!」
「江姑娘真是神醫啊!」
「是啊!我們清水村竟然有如此名醫,而且還是兩位呢!」
「夙洺姊,我們扶他回去歇息。」小漁扶起還在咳的那人。
群眾逐漸散去,現場只留下滿臉嘔吐物的孫大夫──
※ ※ ※
「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小漁問那看起來一臉呆滯的人,不知他是不是還沒回過神。
「是啊!告訴我們你叫什麼名字,我們好通知你的家人。」夙洺端了一碗熱湯給他,讓他暖暖身。
「娘、小漁阿姨,你們看他是不是嚇傻啦?」凌兒好奇的問。
一聽到有人說他傻,那人馬上大聲回話,「我才沒有傻!」
他看見那麼多人在看他,突然又小聲說:「娘跟哥哥說不可以告訴不認識的人名字……」神態忸怩又不安。
小漁跟夙洺互看一眼,大概知道怎麼回事了。看他塊頭這麼大,也有一定的年紀了,但說話卻像個小孩,大概是個癡兒。
「我叫徐夙洺,你可以叫我夙洺阿姨。她是江小漁,是剛剛救你的人,你可以叫她小漁姊姊。還有這是我兒子凌兒。」夙洺溫柔的說,希望能化解他眼中的恐懼。「剛剛救你的還有一位孫大夫……凌兒,去找孫爺爺來。」
「現在我們認識了,你可以跟我說你叫什麼名字了吧?」小漁也溫柔的說。
「我叫……宇文溱洋……」那人膽怯的回答。
「雨蚊真癢?」小漁忍不住皺眉。這是什麼怪名字?
「你幾歲?家住哪?家裡有什麼人?我們要找什麼人?你為什麼會落水?」連珠炮般的問題,問得宇文溱洋一愣一愣的。
「小漁,你一下問那麼多問題,他沒法回答的。」夙涪輕笑道。
也對。「溱洋,你幾歲?」
「我……十五歲。」
「你家住哪?」
「揚州城……」
「家裡有什麼人?」
「有爹、娘、哥哥。但是爹娘不在這,只有哥哥。」
「那告訴我們你家在揚州城的哪裡,我們叫你哥哥帶你回家好不好?」
宇文溱洋忽然低下頭,「不要,不要找哥哥!」說著說著,他眼淚一顆一顆的落了下來,越掉越多。「我不要哥哥!嗚嗚……」
宇文溱洋突然嚎啕大哭起來,令小漁跟夙洺有點手足無措。
小漁定上前溫柔的抱著他。「好,不要哥哥。那找娘好不好?」
「鳴……娘在長安……」
「那你爹呢?」
「爹不知道……在哪裡……」
「在這的只有哥哥對不對?」小漁一邊問一邊撫順他的發。
宇文溱洋點點頭,吸吸鼻子。
「那還是只能找哥哥囉!」
「提到哥哥,宇文溱洋又是一陣大哭。「不要哥哥!哥哥好凶……哥哥把我趕出來……嗚……哥哥壞……」他邊哭邊說,絲質的袖子被他抹得都是眼淚鼻涕。
「你哥哥把你趕出來了?!」小漁生氣的說。
竟然有這麼不負責任的哥哥?!她知道古人常認為家裡有個智障兒是可恥的事,但把沒謀生能力的人趕出家門實在是太可惡了!尤其看他的穿著,家裡過得應該還不錯,難道養不起一個智障兒嗎?
小漁看向夙洺,「現在該怎麼辦?」
夙洺搖搖頭。「我也不知道。等孫大夫來了再商量吧。」
「這還用說,當然是把他送回他哥哥那兒啦!」孫大夫一臉狼狽的走進來,語氣之憤慨,大概還在記恨剛剛的事。
「孫大夫,溱洋是被他哥哥趕出來的,您送他回去,不怕他又被趕出來嗎?」小漁不滿的說。不過是被噴了一臉嘛!心胸真是狹窄。
「那你說該怎麼辦?」孫大夫接過夙洺遞來的布巾擦擦臉。
「不如我們先把他留下來,找個人通知他在長安的娘好了。」
「但說不定他哥哥正焦急的找他呢!」孫大夫不以為然。
「您哪只眼看到他家人來找他了?若不是他哥哥不要他,溱洋會落水嗎?」
「唷!你做什麼這麼想把他留下來?莫非……」孫大夫看著小漁,嘴邊還掛著曖昧的微笑。
「莫非什麼?您可別滿腦子齷齪思想,我是看他可憐!而且您不也老是說,您這兒是專門收留落水的人?」她跟夙洺都是同樣的情形,多一人應該也無妨。
「你說我齷齪,也不看看你自己!竟然跟人在大庭廣眾下親嘴……你自己親也就算了,還……還……」一想到此,孫大夫就忍不住懊惱起來。往後叫他怎麼見人啊!
「那只是人工呼吸,您不必想太多。更何況不這麼做,溱洋怎麼救得活?」小漁解釋──雖然她的確是有點報仇的意思啦。
「對啊!孫爺爺,你別傷心嘛!這下全村的人都把您跟小漁姊姊當 神醫了,有什麼不好呢?」凌兒也附和道。
「全村都知知道了?我還有臉見人嗎?」孫大夫掩面發出哭聲。真是晚節不保……
「孫大夫,您這麼大的人了還跟小孩子一樣哭哭鬧鬧的,像什麼話!」小漁皺皺眉。
「你說要收留他,可是你看他那麼大塊頭,我們哪養得起他啊!」孫大夫邊哀號邊說。
「不然……我以後幫您看雙倍的病人,總行了吧?」小漁無奈的說,一點也不曉得將中孫大夫的計。
「這可是你說的喔!」孫大夫從椅子上高興的跳起來,臉上完全沒有淚痕。「就這麼說定了!嘿嘿……」說完他就走進內室更衣,不理錯愕的小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