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一個女生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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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我不願在我的日記本裡出現他的名字。別那麼傲氣,有什麼了不起的!明天上課,見了他,他就是和我主動打招呼,我也不理他,成心氣氣他。

  可是,現在卻讓我不能不想他。我這是怎麼了?昨天放學時,我們一起走出校門,在回家的路上,我告訴他;「明天是我的生日。」

  他睜大了眼睛,顯得挺驚奇:「是嗎?」

  「到我家來玩吧!」

  說出這句話,難道他沒聽見?他不知道是什麼意思?足足等了一天,他還沒來。他到底還來不來?昨天,他沒有明確說。  

  今天,他又給我來了這麼一首朦朧詩嗎?

  我忽然高聲大唱起《照鏡子》來了——

  媽媽她到林裡去了,

  我在家裡悶得發慌。

  牆上鏡子請你下來,

  仔細照照我的模樣,

  讓我來把我的房門輕輕關上……

  媽媽在外面叫起我來:「得了什麼喜帖子,唱起來了?還不快出來幫我弄弄菜,呆會你還打算不打算過生回了?」

  我嚷嚷一嗓子:「不過了!」

  我這是怎麼了?

  難道我就是為他……一個人過生日?

  一直到晚上,他也沒有來。爸爸和哥哥也沒有回來。生日過得可真夠掃興的。吃晚飯時,我依然點著十七支蠟燭,依然高興十足地鼓起腮幫子,想一口氣吹滅它。我一連吹了好幾口氣。怎麼也吹不滅。它們和我成心鬥氣怎麼看?最後,還是媽媽帶我,我們一起對著蠟燭映了一口長氣,才吹滅了!媽媽顯得挺高興,吹完蠟燭,樂得流出了眼淚。

  生日晚宴就這樣過去了。收拾完畢,小衣櫃上的座鐘都打了十點。爸爸和哥哥可真夠可以的。我開始把一肚子氣撒在他們身上。這們晚了,還不回來,忙什麼去了?

  我睡不著,趴在床頭寫日記。一寫寫了這麼長。當我剛要放下筆,爸爸和哥哥回來了,爸爸推開我的房門,叫道:「天琳還沒睡吧?真對不住你!下午就想回家,來了一輛車,給車撞的,發動機、氣缸……凡是要命的地方都要了命,毛病不輕,一直折騰到這時候才完活兒……」

  我能說什麼呢?爸爸就是這麼一個人,幹起後來,沒的說。我挺佩服他的。

  「禮物也沒法買了,商店都關了門!」爸爸又說。

  「快給我們弄點兒吃的吧,餓暈我了!」哥哥在嚷。

  呵,十七歲!這就是我十七歲的生日!

  12月9日

  今天一進教室,我就碰見了他。他像沒事人一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上早自習呢。我故意把書包往書桌上重重一摔,弄得聲音挺響。他好像才發現我,抬起頭來和我打了個招呼:「喲!你挺早就到了!」我本想不理他,給他來一個老太太吃胡蘿蔔——干絕!可是,我還是控制不了自己。我還是答腔了:「哪有您老先生早呀!」

  怎麼辦呢?我真是沒決心,沒毅力,不可救藥!

  還好,我們誰也沒提昨天生日的事。

  第一節課是數學。複習課。數學老師高度近視,他的課講得沒治了,誰都愛聽,我也最愛聽,忽然,背後傳過來一個本。我的背後坐著「西鐵城」,不知他又在搞什麼花樣兒。他叫奚鐵男。同學叫順了嘴,就叫他「西鐵城」。他也不急:「叫我『精工捨』也行呀!」他這人就這德性,沒心沒肺。學習不錯,心眼兒也不壞,語文成績最好。今年新選上學生會的宣傳委員,幹得也挺賣力氣。唯一的毛病就是見了女同學太膩了點兒,總愛在女同學面前顯擺,而且不加選擇,只要有女同學在場,他總愛譁眾取寵。我說他是自行車鈴——見人就響。從這學期開始,他像吃錯了藥,跟我粘上了。常給我送張電影票之類的;獻獻慇勤。我才不管他,有電影票,照去不誤!

  我以為這次,他又搞這種把戲:本裡夾張電影票什麼的。誰知,不是。夾著一首挺長的詩,題目叫做《獻給十七歲的的生日》。他怎麼知道我的生日?我真想把詩揉揉,扔還給他。可是,詩確實寫得不壞。不管是不是他寫的,我回家還是把這首詩抄了下來——

  十七歲沒有了丟手帕的天真和從不臉紅的放肆,只有一天滿滿的七節課和課後預習複習作業以及關於孩提的夢單純。

  羞澀夜晚不可告人。

  偷想信念趕走週末電影票和星期天。

  公園遊覽券鎖起了模糊的性別概念和怕被人取笑的幽默假如長大就意味著冷淡意味著隔離意味著陌生那我寧願永遠不長大永遠佔領大膽的爛漫遊雲一樣縹渺。

  失去韻律思念找不到停棲的枝頭我常把所有不解的漫無邊際的惆悵沒有註釋的傳奇點綴教科書一般乏味的日子和快要凝固的時間我們需要許許多多參考資料和一疊疊厚厚的讀書筆記也需要蘇小明貝多芬《詩刊》和《電影畫報》需要巴掌大的小鏡子輕捷的舞步纖纖小手的撫摸需要理解需要友誼。

  我敢說我們純真我們有一張空白的方格紙和一支感情洋溢的詩筆我們珍藏著象珍藏偷塞在枕頭下精緻的日記本一樣我們一次又一次解剖靈魂地渴求貢獻自己也祈禱佔有只應屬於自己的一切十七歲是童心延伸的希冀是晨光勃起的地平線

  12月12日

  他真是一個怪人。人家對他那麼好,他對我總是那樣冷淡。也許,正是這種冷漠的性格才透露出男子漢的性格?才格外吸引我?

  他是這學期才調到我們學校裡來的。據說,他脾氣不好,好和老師頂嘴,被老師轟出教室好幾次,和老師的關係鬧得挺僵。最後,他的媽媽走了後門,幫助他轉到我們學校。現在,轉學也要走後門,也那麼不容易嗎?

  想想,他是怪。他幾乎每天清早都是第一個到校,先是脫下衣服,只穿短褲,背心,繞著學校操場練長跑。大冬天的,也是這一身打扮,天天如此,雷打不動。然後,坐在教室裡看書。所有的書,他都預習在前面。上課的時候,他不怎麼注意聽講,可一考試總是100分。這挺讓人納悶的,也挺讓人服氣的。正是有這資本吧,他像頭高傲的小公牛,平日愛場起犄角,凡人不搭理的樣子,偏偏吸引了班上不少女同學。我也是其中一個。女生嘛,都是這樣子。相反,像「西鐵成」那號的,見哪個女生都滿臉是笑,話多得像話簍子,哪個女生都不怎麼喜歡他,只是拿他開開心、取取樂,需要跑個腿、賣賣力氣的事了,叫上聲:「『西鐵成』,幫個忙嘿!」他樂不顛顛地跑去痳利兒地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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