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偉大的人物,也缺少不了老師!」
這是校長講的我們唯一中聽的話。我們全班為校長和黃老師的話熱烈鼓掌。
3月30日
破天荒,爸爸星期天沒上班。
昨天晚上睡得晚,就聽見爸爸和媽媽小聲啼咕什麼。今天一醒來,聽見他們吵起來了。我還從來沒聽爸爸、媽媽吵得這樣的,也沒聽過媽媽罵爸爸這樣難聽。他們這是怎麼了?
哥哥早不在家了。這種時候,只有靠我來勸架。可是,越勸,他們時得越厲害。
「你甭管!他這是不想管這個家了,出的哪家子風頭?出頭的檁子先爛,不知道嗎?榜充大尾巴鷹?」媽媽氣哼哼,沒完沒了地說。
爸爸在一旁門頭抽煙,不服氣地回嘴:「總得有人干吧!改革嘛……」
「行啦,你還以為你真能成個什麼改革家怎麼著?」
我勸了半天架,才鬧清楚了:原來爸爸把好不容易搞好的修理廠拱手相讓,自己要求停薪留職,單門挑戶,組織幾個工人,組建一個新的汽車修配服務公司,想讓這種所有制性質不同的企業,互相有個競爭。昨天,爸爸剛剛和原修理廠簽訂了合同,借出一部分車間和設備,年底結算,贏利提成,經濟自主,獨立經營,如果虧損,廠裡只負擔工資百分之四十的救濟金。
「這是鬧著玩的嗎?現在公司淨倒閉的,哪有這麼吃香的?萬一雞飛蛋打,我這兒現在就已經掙不了幾個有數的錢了,你還讓全家喝西北風去怎麼著?」
媽媽還在數落。可是,我的心卻偏向在爸爸一面。我佩服爸爸的魄力。改革大潮中,專為這樣的人提供舞台去一試身手。媽媽呀,您是個可悲的落伍者。你不僅身體越來越不行,思想也越來越跟不上趟。任何事業,都需要有一種冒險精神。抱殘守缺,寧走千步遠,不繞一步險,是庸人的哲學。我支持爸爸!即使爸爸最後沒有成功,而是失敗者,我依然支持爸爸。
爸爸的性格,說干准干,不會半路反悔。這一點,我像爸爸。到晚上了,媽媽還在愁眉苦臉。她也知道說不通爸爸的,可忍不住還要說。這就是媽媽的性格。我覺得媽媽越發顯老了。她才四十二歲呀!年輕時,她還算漂亮的呀!現在,那個年輕漂亮的媽媽哪兒去了呢?
[作者附記]
路天琳對她母親的感情十分複雜。細分析起來,原因也很多。自落生到十歲,她沒有在媽媽身邊,對母親的感情比較淡漠。但是,十歲以後,她被接到父母身邊,為了建立起母女感情母親做了許多努力,她漸漸長大,也體味到了母親的一顆拳拳之心。但是,從她介入高三年級以來,與母親之間的感情又發生新的變化。她同情母親,卻又感到了與母親的隔閡。原因之一便是母親對她的愛,愈發融進並集中在對她高考的督促上。她不願意聽沒完沒了的嘴叨。看來,愛正如糖和味精的運用,要恰如其份,過多了便讓人不能接受。原因之二便是母親在當前變革形勢下的落伍,其表現形式,先是嘮叨,後是與父親的爭吵。路天琳對母親愈發難以認清了。
這學期作文課,語文老師佈置了這樣一個題目:《記一個難忘的人》。對這樣老一套的作文題,路天琳有些反感。難忘的事,難忘的活動,難忘的一天,難忘的人……什麼都是難忘的,哪兒那麼多難忘的?不過,這一次,她還是非常認真地寫了,寫了她的母親——
我對媽媽最初的見記,是從剪辮子開始的。
從小,我穿住在姑媽家。長大以後,我梳著一條小辮子,姑媽挺喜歡的,每天都要幫我梳頭。在姑媽手下,我的頭髮流得漂亮,我的心也舒坦。倚在姑媽的懷裡,我像一隻小羊羔躺在溫柔的草地上。那一年,媽媽到姑姑家看我,她見姑媽給我天天梳頭,太麻煩,也太累。媽媽是好心,便在姑媽沒在家時、把我的小辮剪了。剪頭時候,我又哭又鬧。媽媽說我不懂事。姑媽回來一看,」也掉了眼淚,她說:「幹嗎要剪掉呢?多好的頭髮啊!」媽媽地「等她長大以後,自己會梳頭時再把頭髮留起來吧!」
現在,我長大了,再不是媽媽抱我,我抱布掛娃的時候了,再不會摟著媽媽的腿,躲著汽車、狗和陌生人。那五彩繽紛的童話世界和一大堆沒有思維的、任我擺佈的玩具,隨著我的童年遠去了……
啊!我真想用一條辮子繫住正從我身旁溜走的美好的記憶和芬芳的夢幻!媽媽呀,您理解我嗎?那辮子蘊含著姑媽對我、我對姑媽的一片深情,是剪不斷的,縱使那兩條黑黑的髮辮沒有剪斷,披在我的肩頭,又能持續多久呢?一切頭髮都會變得花白,變得稀疏,只有我的心,永遠藏著這愛與情所結出的果。媽媽,您知道嗎?
媽媽愈發不瞭解我了。媽媽您只知道逼我學習、讀書。我知道您的好心。可是,您不知道一個中學生除了讀書、學習、考試,總還得幹點兒別的吧?您不允許我想別的,幹別的,除了考大學。我不是不想考大學。我想,比您還想!您的這做法,我可真難以忍受。您不允許失敗,我一次小測驗成績不好,您都不允許。媽媽,您把考試看得比我這個當學生的都重,這是怎麼了呢?
媽媽,我不知道該怎樣訴說我對您的感情。當我看到您買了一瓶奧淇抗皺美容震時,我心裡一陣酸楚。您是否真的相信那些吹牛不上稅的廣告?我知道,與其說是「相信」,不如說是「希望」更確切。
媽媽,我知道您的身體越來越差了。您並不老,可顯老了。您怕自己一天不適應承包後加重的工作量,您也怕自己一天天漸漸衰弱。您需要注入青春的力量,但那不僅僅是奧淇抗皺美容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