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沒有。他只是問我:「明兒長城你還去嗎?」
我反問他:「你呢?」
他不回答。
我有些不高興,說:「就這麼點兒事?」說著,轉身要回家。
「你先別走,十渡,你還想去不想去?」
「還十渡呢!八渡吧!」
「真的,你要是想去還能去!」說著,他從衣袋裡掏出一張硬卡火車票,「喏,明兒一清早的火車票!」
「怎麼?咱倆去?」
他嘿嘿一笑;「討厭我?」
我把票寨還給他,「算了吧,你還是留著跟別人一塊去吧!」
他把票又塞還給我:「看你!你聽我說嘛!明兒六中有一撥人也去十渡,也是高三的,我搞學生會工作時跟他們挺熟。他們也是自己組織的活動,不過,人家成功了。我們和他們一起去,認識認識他們也挺有意思的!我和他們學生會的文藝委員是鐵哥們!他歡迎咱們去!怎麼樣?敢不敢去?」
「這有什麼不敢的?」
「行!咱們班還有幾個同學也去!你趕緊回家準備一下,明早兒火車站碰頭。我得把票給他們幾個人送去!」
「西鐵城」匆匆走了。他是個熱心人!當然,尤其是給女生辦事,更熱心!不管女生對他如何刻薄,他總是那樣好說話。他是一個好人!
我剛進屋門,媽媽就走過來劈頭蓋臉問我:「那個男同學叫什麼名字?怎麼沒見過?是你們班的嗎?」
「媽!」我真不高興回答這樣審問式的問題。
「這麼晚找你幹什麼?什麼事,家裡不能說,非得跑到外面去嘀嘀咕咕?」
「媽!」
「你的心就沒都用到功課上!我可告訴你,歪門邪道的心思,你可少用!都什麼時候了,離高專還有多少天了?你掐手指頭算過沒有?」
「媽!您還有完沒有?」我一摔門,走進裡屋。
「我沒完!我讓你說清楚,那個男同學到底找你幹嘛來了?我看他鬼鬼祟祟就沒安好心!」媽媽追進裡屋,繼續審賊一樣審我。
「幹嘛來了?搞對像來了!約會!逛馬路!還親了嘴!行不行?您不就想讓我說這個嗎?」
我這麼一急,滿嘴跑舌頭瞎說八道,媽媽反倒沒詞兒了。她一屁股坐在床上,捂著臉嗚嗚哭起來:「好!你氣我吧!你氣我吧!媽為了誰?媽不是替你著急?今兒,你姑媽還來了封信,問你考大學準備得怎麼樣了呢?你不是最心疼你姑媽嗎?你對得起你姑媽嗎?……
我見媽媽哭了,後悔跟她頂嘴。是的,媽媽是為我好。可您別什麼事都往邪道上琢磨呀!一聽姑媽來信了,我趕緊跑到外屋去找。媽媽說:「別瞎翻了,信早放在你桌子上了!」媽媽還是知道我的心!見姑媽的信,給姑媽回信,是我生活中的一件大事。
姑媽囑咐我不要把身子骨搞得太累,問我需要什麼?準備報考哪一所大學?最後,她說她很想我,好幾年沒見了,都不知我長成什麼樣了?她老做夢,夢見我,還是小時候的樣子?她讓我給她寄張照片,最好是彩照……
讀著信,我的眼淚怎麼也止不住,滴落在信紙上。
4月5日
昨天夜裡,讓姑媽的信攪得我半宿沒睡安穩。今天一早差點沒起晚。虧了臨睡前我上了鬧鐘。
鬧鐘聲把媽媽和爸爸都驚醒了,他們問我:「這麼早,上哪兒去?」
「春遊呀!你們怎麼忘了!」
他們想起來,今兒是學校組織春遊長城,便不再說什麼。我匆匆洗涮完畢,走出家門。天微微發亮,街道上行人不多,初春的晨風格外清冽,吹在臉上像有只溫情的小手在撫摸,讓人覺得今天一定是個美好的一天!
我趕到地鐵車站,等車的人不多,可氣的是開往火車站的車半天也沒來,真讓人焦急。我心裡一個勁地想,可千萬別誤了火車。
我正在那裡坐立不安。地鐵車站燈光明亮,顯得沒那麼回事一樣,一點兒不帶著急的。也是,它見過各式各樣的旅客,可謂見多識廣。哪裡像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離開大人,坐火車,出遠門……
我正在那兒胡思亂想,忽然看見對面走過來一個人,是郭輝。他的身旁跟著他的母親。
我們挺客氣地打了個招呼。這招呼打得一點兒不像是學生,倒像是大入。我還客氣而有禮貌地叫了一聲:「伯母!」自從放寒假時見到過她以後,再也沒見過。我想我的事,她一定都知道了。一個人內心不願意讓人知道的秘密,讓人知道了。而這個人恰恰正在你的面前,那心情是十分尷尬的。她點點頭,沒說什麼話,也沒特殊打量我。我心裡稍許踏實些。
「這麼早,你們到哪兒去呀?」我問郭輝。
「到八寶山,給爸爸……」
啊!我忽然想起,今天是清明節!並發現郭輝母親手中捧一束潔白的鮮花。花,我叫不出名字,罩著一層薄薄的塑料,開得格外動人。
一時間,我們誰也說不出話來。
車隆隆響著開過來了,停下了。是開往北京火車站的。我匆匆跳上車門,向他揮揮手。他和他母親也向我揮揮手,向對口站台走去,等候開往八寶山的車。我們的車正是朝兩一個相反的方向開去的。倚在車門口,透過玻璃窗,我見他挽著他母親的胳膊,漸漸離我遠去,心裡湧出一股難以言情的感情。火車起動很快,眨眼功夫馳出站台,明亮的站檯燈光立刻消失了,眼前是黑洞洞的隧道……
我趕到火車站時,「西鐵城」他們早已經在那兒了,正在焦灼不安地等著我。我老遠就看見了郝麗萍、常鳴和班上其他幾位不安分的活躍分子也站在那兒。
車廂裡很擠。我們擠上去,已經找不到座位了。今兒郝麗萍打扮得格外引人注目,杏黃色白帽簷的太陽帽頭上一戴,一件紅綠相間的尼龍旅遊衫也很時髦。自然,最能襯托出她線條美的牛仔褲,她是不能不穿的。她顧不得跟我多講話,和常鳴嘰嘰咕咕,像鳥兒一樣叫個沒完。常鳴一定是被郝麗萍拽來的。看來,他們的關係發展迅速,已經公開化了。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