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對蘇聯的看法?」
我們回答;「蘇聯,對我們是個謎。我們兩個國家以前關係不錯,以後不好了。對於我們來說,兩國之間的分歧和矛盾,並不影響我們兩國人民的友誼。」
「你們對日本的看法?」
這一回,我們幾乎一致譴責日本:「日本是全球性的經濟動物。我們永遠不會忘記日本對我國的侵略。當然,現在他們對我們真地友好,我們也不會忘記的。」
他們又問:「你們敢不敢為中國獻身?」
郭輝先答:「當然敢!我們是中國人,我們愛自己的祖國。為自己的祖國獻身,這是對一個中國人起碼的要求!」
「那麼,你們對澳大利亞青年不願意為祖國獻身,是否感到奇怪?」
「西鐵城」說:「不奇怪!社會制度不同嘛!」
郭輝卻說:「我相信並不是所有澳大利亞青年都不願意為祖國獻身。我們中國,也有不願意為祖國獻身的,這不奇怪!」
我說:「獻身是一種精神,是一種理想追求的閃光。一個人沒有理想,便談不上獻身,就我個人來講,我有獻身精神,因為我有理想。」
「那麼,你的理想是什麼?」那位白頭髮的老太太問我。
我告訴她:「為人類造福!」
他們又提了許多問題,什麼吸毒呀,宗教呀,學生間友誼呀、戀愛呀……我們一一對答。我們都以為回答得不錯。他們也都很滿意,啪!啪!閃光燈亂閃,劈哩叭啦地照相,合影留念。嘴裡還連連說:「Very Good!」「Wonderful」!
校長也很滿意,事後特意把我們都叫到他的辦公室,表揚了一番。
走出校長室,黃老師對我們說:「校長對你們缺乏瞭解,你們對校長也缺乏瞭解。別的不說,他一天工作十二個小時,甚至十四個小時。他工資不高,要負擔一家六口人。你們注意到沒有?他的辦公室裡放著一捆粉絲,那是他中午從學校食堂買的處理品。那裡面有耗子屎,是被耗子咬過的……」
我們誰也沒有注意到這捆粉絲。
我忽然想起那年檢查教室衛生時,校長露出的那只破了後跟的襪子。
校長!
5月9日
今天,風可真大!漫天沙土,把天都給攪黃了。是不是讓哈雷彗星給鬧的?
上午上學來時,在路上正見郭輝穿著短褲、背心,汗水淋淋地跑步。他可真行!風雨無阻!又見到校長,他正費力地蹬著一輛破車往學校奔去。那車破得使我想起侯寶林說的相聲《夜行記》裡那輛破車。我好像從來沒有注意過校長騎的是這樣一輛破車。人的眼睛有時候很奇怪,當你想著一個人時,在大街上便總能看到你想到的類似那種人。有一次,還是和常鳴不錯的時候,他的腿打籃球摔壞了,打著繃帶,一瘸一拐的,在大街上,我好像一連見著好幾個這樣一瘸一拐的人。就是這樣的怪!校長的破車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使我不由又想起他辦公岑堆放的那捆粉絲。
今天,校長在全校大會上表揚了我們班,他說我們同澳大利亞社會代表團的座談。充分責現了中國中學生的思想、政治和文化知識水平。當然,我們聽了都美滋滋的。最後,他又說:「高三1班的系列主題班會搞得也是很有特色,對於樹立遠大理想是很有幫助的!希望高三1班繼續搞下去,給全校其他各班級樹立個榜樣……」這,我們聽了都撇嘴了。
會後,我悄悄地問黃老師:「黃老師,您看咱們的主題班會還系列下去嗎?」
黃老師搖搖頭,說:「暫時先不搞了!」
我說:「那校長……」
黃老師說:「我還得跟校長再研究一下!」
謝天謝地!這主題班會千萬別再系列下去了。
5月10日
昨天夜裡下了一場雨,清晨起來,空氣格外清新。和昨天風沙瀰漫一對比,老天爺完全變換出另一幅動人的面孔。
下午.全體高三畢業班學生到人大會堂,參加應屆高中畢業生報考師範院校的動員大會。我希望能在會場上見到丁然。沒有找到。人大會堂太大了,上哪兒去找?要見到他,得到明天!別著急!明天,一會兒就到了。
剛剛開了一會兒的會,我就發現郭輝、郝麗萍幾個人溜了。我也裝做去廁所,溜出了大門。剛下台階,正好又碰見了「西鐵城」,人走了不少,黃老師準得氣壞不可。
「一道兒走吧!」他說。
我們一道騎車爺家裡走。雨後的北京,顯得明麗,天空上的大氣污染似乎被雨水蕩滌了許多。
「最近……見到過丁然嗎?」忽然,「西鐵城」問。那話酸溜溜的。
「沒有」
「他人挺不錯的,讀的書多,學習拔尖……」他倒特意誇起丁然來了,「西鐵城」這人,說到底,心眼不錯。
臨分手時,我問他:「準備第一志願報哪兒?」
「還沒拿定主意?」
「還沒拿定主意?都什麼時候了?」
他反問我:「你呢?」
我衝他一笑:「保密!」
回家看晚報,知道明天是美國人的母親節。這一節目是在1906年美國人安娜·賈維絲的母親死後,為了紀念母親,首先提出建立母親節的。以後,每年五月的第二個星期便定為母親節,人們要給還活著的或死去的母親獻上石竹花,象徵著對母親的愛。
中國為什麼沒有母親節?有兒童節、青年節、端午節、中秋節……唯獨沒有母親節。
我的媽媽辛苦,但姑媽更辛苦。我一直把姑媽當做我的母親。明天,我要給她寄點東西去,我送姑媽什麼禮物好呢?
5月11日
我跳下三103路無軌電車,往美術館門口走去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丁然。他早在那裡了。我的心一陣緊縮。雖然,這樣的約會,對於我來說,並不是第一次,但和丁然到底還是第一次。我還有些激動。我想克制自己。不行,克制不了。看樣子,我還是沒有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