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裡,爸爸和哥哥都已睡了。謝天謝地,屋裡安靜得很,我還要再複習複習功裸。
5月28日
今天,收到丁然的信。他問我病好了沒有?這幾天,他們的模擬考試一個接一個,時間緊張得很。他說這星期六下午到家裡來看我。沒有什麼別的意外,我可以不必給他回信,他也不再給我來信。「星期六下午見!等著我!」
大概是昨晚在路上見到郭輝的緣故,看到丁然的信,不由得又把丁然和郭輝連在一起。他們真像!細比較,丁然似乎更開朗、健談,而郭輝穩重、內向,缺少一些丁然的活潑。丁然比起郭輝雖少一些深沉,卻更會關心人,體貼人。應該說,在我接觸的男同學中,他們倆人都是佼佼者。我為我們之間的友誼祝福!也許,從這友誼的一頭還可能再往前走,那我聽憑自然!我決不作繭自縛!當然,我會格外珍惜,決不會像以前那樣冒失!
丁然的信給了我快樂。我想寫信告訴他,我的病早好了。可是,我沒有寫。我還是盼望著他星期六下午來家裡看我!
晚上,爸爸回來了,垂頭喪氣的,還非要裝出一副挺高興的樣子。真可笑!
媽媽沒有回來。我故意沒做飯,爸爸一掀鍋,笑模樣沒了,衝我撒火:「飯呢?」
我不說話。」氣得爸爸嘟囔:「天琳,你憑心而論,是爸爸疼你,還是你媽疼你?」
我還是不說話,爸爸說:「你媽心沒在你這兒,也沒在咱們這家……」
這回,我打斷了爸爸的話:「您別冤枉媽媽!媽媽不是那樣的人!」
「你懂個屁!你媽不是那樣的人,怎麼不回來?」
我懶得和爸爸吵,走出屋。大街上,車水馬龍,正是下晚班的時候,分外擁擠。那些一對對急匆匆拉家趕的夫妻們,年輕的、中年的、老年的……是不是也有和爸爸、媽媽一樣的?也這樣爭吵著?猜疑著嗎?爸爸、媽媽呀,你們到底有沒有愛情?如果有一天,我也像你們一樣結了婚,有了家,我決不會像你們一樣沒有愛的!不會!我相信這一點!
漫無目的地走了一圈。回到家一看,爸爸煮了一鍋麵條,和哥哥剛剛吃完,特意留著一碗,給我熱在鍋裡。不管怎麼說,爸爸還是爸爸,我同情他,又恨他!我同情媽媽,也恨媽媽!我長大了,決不像他們這樣過日子!
5月29日
昨晚沒睡好,我坐在教室裡。一個勁兒犯困。臨近高考,家裡出這樣的事,可真倒霉!
晚上,我還是沒做飯。爸爸回來,又做了一鍋麵條,稠乎乎的,跟糨子差不多。哥哥歎口氣,捧著面吃,我一邊吃,一邊偷偷瞥爸爸。三口人吃著麵條,誰也不講話,光聽見呼嚕呼嚕沁嘴吸麵條單調的響聲。吃完飯,爸爸找我說話,我故意不理他。
「你怎麼不聽話呢!快去把你媽找回來,天天吃飯都成問題!」
我說:「要去您自個兒去!又不是我把我媽氣走的!」頂得他一愣一愣的。
整個晚上,爸爸悶頭抽煙。我又有點可憐他。
哎呀!一晚上,我又精力不集中!我要複習功課了!可是.腦子就集中不了!我便想那位「大猩猩姑娘」,讓她在這時督促我一下!人要想學習,就要有毅力,排除一切干擾!爸爸、媽媽,對不起了!我不管你們了!我要看書了!
5月30日
天悶熱得要命!天氣預報說今晚下雨。晚上,刮起風來,把雨又給刮跑了。我真盼望著能下場透雨,讓我也痛快痛快!
5月 31日
天,還是那麼悶熱!中午,丁然汗淋淋地來了。他提著一網兜水果罐頭。我很感動,這麼熱,從他們學校往這裡趕,夠勁兒!我只能給他一杯涼白開水,做為款待。
「呵!你病早好了?」他興奮地說,「這些水果罐頭看來不能光給你一人吃了,咱也借借光吧!」
「看我!把這罐頭給忘了!」 風隱掃校 浪漫★小說製作室★
我忙去找刀子,起罐頭。不過,那手藝真不高明,匆忙之中,還把手指給割破了。
「算了!還是我來吧!」他從我手中奪過罐頭和刀子,三下五除二,很快便起開了瓶蓋。
一筒楊梅,我們美美地吃著。甜中泛酸。
忽然,他又想起什麼,放下罐頭,從書包裡翻出兩盒磁帶給我:「喏!給你!日本松田聖子和山口百惠的獨唱歌曲!別淨聽你那個張薔!」
「誰淨聽張薔?」
「你唄!」
「你聽誰說的?」
「反正我知道!」
準是「西鐵城」!向他透露出我這麼多情報!
「好!那就聽聽你的松田聖子和山口百惠!」我一邊說一邊拿錄音機。
松田聖子的歌是好聽,音樂節奏性極強,唱得柔軟、徐緩。又顯得很有節制,洗練又纏綿。
「這是《南太平洋——芬芳的桑巴》……這是《赤香豌豆》……這是《熱帶英雄》、《咱有我的愛》……」
我聽他介紹著,沉浸在音樂中。聽完松田聖子的,又聽山口百惠的。我尤其喜歡聽山口百惠唱的那首《時間的門檻》。那前奏如同潺潺溪水,從遠處輕輕流來,讓我心動。山口百惠聲音純真而又帶著淡淡的哀傷。那磁帶盒上有她唱的這首歌歌詞的中文,寫得也很美:
在歲月的河流中時間就像看不見的門檻,
當你邁過它,一切就成為過去——
晨光變成夜幕和星星,花草轉化為種子和土壤
而你的愛也將融化在微風中飛向遠方……
「怎麼樣?和張薔的味不一樣吧?」丁然問我。我不得不承認。聖子與百惠的歌更高雅,也更純情動人。很久很久,我還在這飄渺的音樂聲中回味。似乎那樂曲一直瀰漫在小屋沒有散去。他看著我,不住直笑。
音樂真的能使人的感情美好起來。我情不自禁地問他: 「你喜歡聽音樂?」
他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