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哥哥看電視。馬拉多納快拿冠軍了,哥哥高興得好像他自己使是馬拉多納一樣。
爸爸還沒大回來。大概,正在查他的帳吧。媽媽回姥姥家了。我獨自一人坐在裡屋,把門關得嚴嚴的。我要踏下心來複習功課。一個人要有這種毅力。我要培養自己的這種毅力。昨天的事,我怕嗎?後悔嗎?不!不過,我不住問自己:難道這就是你真正憧憬的愛嗎?我又回答不出。
6月14日
又是星期六。下午沒課,我剛剛吃完飯,郝麗萍就找我來了。她穿得真漂亮。太陽裙把她那兩條修點的腿襯托得更長、更美。這種裙子。一定是常鳴媽媽小攤上的貨。她媽保證不知道,要不非又和她干一仗不可。我真羨慕郝麗萍那兩條長腿!
「天琳,你有心事!」她關切地摟住我的肩膀,對我說。這話讓我感動。我的臉就是晴雨表,瞞不過她。
我沒說話,她又說:「我看你昨兒一天都心神不定的!有什麼心事,告訴姐姐我,我替你解解心寬!」說著,她從兜裡掏出一副撲克牌,「來,姐給你算個卦!」
我推開神,說:「算了吧!我不信這玩藝兒!」
「不信?這玩藝兒絕對準!我用的是八十年代流行的新算法!有科學根據的!」
我苦笑一聲。
她把牌忽然一扔,又摟住我,輕輕地對我說:「對姐說說吧!別悶在肚子裡!」
我推開她,說:「說什麼呀,我挺好的!」我什麼也不想說,那只是屬於我一個人的。每一個人的心中都有一個不願意告訴別人的秘密,就像一塊綠茵茵的草地,掛著一塊「閒人免進」的小牌牌。
「那好!姐帶你出去散散心!」
不由分說,郝麗萍把我帶出門外,來到大街上,在花市大街的一家冷飲店裡坐下。這是一家新開張不久的西式冷飲店,門面裝潢很有點現代派味兒,門內的價格也高得讓人撇嘴。這種地方,我還是頭一次光顧。
「怎麼?你發財了?」我知道郝麗萍的錢一定是常鳴給的。
「喝杯冷飲的錢還有!我請客!」
她要了兩杯冰激凌汽水。桔黃色的汽水泡著粉紅色的草莓冰激凌,真鮮艷,冰涼冰涼的,喝進去,很舒服。
「看你輕車熟路的,這地方常來?」我問她。
她一笑:「快高考了!這是特意陪陪你!」
麥管滋滋作響。這一瞬間,夏天都消融在這杯汽水中了。
郝麗萍忽然問我:「你看出來了嗎?咱們黃老師這兩天情緒也不高……」
我沒注意。我光注意自己了。我問:「為什麼?」
「她前些天搞上一個,好不容易的,她挺滿意。誰知,這兩天又吹了。那男的甩了她……」
「真的?」
「那還有假的,物理老師親口告訴我的!」
我知道,郝麗萍一直是物理老師的寵兒。這消息來源是可靠的。黃老師呵!你真不幸!你是一個好人,為什麼就找不到愛情呢?你把全部的愛都給了我們,我們可能幫助你些什麼呢?我們學生都有了朋友,找到了愛,而老師卻遲遲找不到愛,這是怎麼一回事呢?這不是滑稽而讓人啼笑皆非嗎?
郝麗萍接著說:「黃老師也真夠倒霉的。」
我說:「可不是!」
「也活該她倒霉!」
「為什麼?」
「為什麼?誰讓她當年那麼僅正經,瞎一通『革命』著來的?這可倒好,把自己的命也給革了……」
「她是好人……」
「好人有什麼用?」
「那你當壞人去。」
「我呀,也不當壞人!但起碼不會像黃老師那樣犯傻了!」
我問。「郝麗萍,你和常鳴的事到底打算怎麼樣?」
「怎麼樣?什麼怎麼樣?」
「以後!想過嗎?」
「以後?誰也不是算命先生!以後再說以後的。對於我,沒有過去時,也沒有未來時,只有現在時!」
於是,郝麗萍又開始給我「侃」起大山,從身上的太陽裙談到女子防身術,談到新到貨的香港化裝盒的價格……反正,她什麼都懂。而且,這陣子,她的學問見長。
正說話的功夫,進來幾個男人,幾個小伙子推著一個坐輪椅的小伙子,說說笑笑的,坐在我們的前面。我一眼就認出那個坐輪椅的小伙子,胖胖的臉,就是常在郵局旁倒賣郵票的人。他們要了許多冰激凌和汽水,又要了兩個我從來沒有吃過的「雪人」。都是他掏的錢,大方得很,我心想不知賣郵票賺了多少錢!真想走過去問問:「喂,還有郵票嗎?再賣給我點兒!」看看他的臉上是什麼表情?
他付完錢,笑笑對服務員說:「呵!這傢伙,夠價兒呀!您這兒可真宰人呀!」
「你對付著吃吧!現在哪兒不宰人呀?」
服務員笑呵呵地說著,他們一夥子都止不住哈哈大笑。我拉著郝麗萍走出冷飲店,不知怎麼搞的,心裡特彆扭。
回到家,收到丁然的信。他說那天的事請我原諒,他不該唱那麼多酒。
我不怪他。
6月15日
又是星期天。我讓媽媽把門反鎖上。我要好好複習功課了。離高考時間不遠了。我現在什麼也不想,只想考上一個理想的大學,讓所有認識我、關心我的人看看!我咒詛高考,卻又不能不參加高考,又不能不依賴高考!
下午時,我忽然隱隱聽見小珊珊在叫我:「天琳姑姑!」我知道小珊珊還躺在床上,腿上的石膏還沒有拆除。她一定悶了,知道今天是星期天,我在家,希望我能陪她玩會兒吧?小一珊珊真可憐。可是,我得對付馬上就到的可惡的高考!我只好趴著窗子沖小珊珊喊:「珊珊,姑姑正複習功課,等呆會兒我再找你玩好嗎?」
「呃!」小珊珊真聽話。
忽然想,我們兩個都夠可憐的。
6月16日
一清早,到學校就看見郭輝在練長跑,一身汗淋淋,像水洗過一樣。馬上就要高考了,他還堅持練!他可真行!不知哪兒來的一股勁,我脫掉外衣,也跟在他的後面跑了起來。他回過頭衝我笑笑,朝前跑去。他跑得可真快,我哪裡追得上他,便在後面叫他:「等等我——!」可是,他不等我,依然一個勁比地向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