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和你的教子在一起的人吧?」
她回頭瞥了他一眼,莞爾一笑:「我幾乎都忘了這茬兒,要不是你提醒的話。」她臉色一沉,「不過我從沒把這檔子事納入檔案庫。」
「那倒不會,那不過是個走運的客人。有一點我要強調一下,當你跟我談這些孩子的時候,著實叫我吃了一驚。」
「這僅僅是因為我不喜歡大多數成年人,並不意味著我不喜歡孩子。」她自衛般地說,聲音略帶嗔怒。
他被嗆了一下,回擊道:「我猜,我觸到了你的痛處。」
她勉強笑了一下:「也許有一點兒。」然後,轉向電腦,繼續解釋它們的用途。
羅伯特聽得有點走神,要是在另一個時間裡,他對這些信息會很感興趣。但是,眼下,他對這位遠離塵囂的女人更加覺得新奇。她為什麼要選擇這樣的人生道路?羅伯特生出了強烈地探秘的慾望,因而對她的解說有點似聽非聽。
「你並沒注意聽。」凱特責怪道。
「我在聽。」他回答,並把凱特剛剛講的話複述了一遍,以證實自己在聽。
「好吧,我修正這種說法,你沒有完全注意聽。什麼干擾了你?是我嗎?」她重新看著控制盤,埋怨自己對這麼鍾愛的課題分心。這幾乎快勾起了她對昔日痛苦教訓的回憶。
「干擾我?」他奇怪地反問道。
凱特不看他,「沒有人像我這麼迷戀電腦。」
羅伯特轉過凱特的椅子,使她面對著自己。
「我希望我能瞭解你。」他說,一隻膝蓋跪在地上,兩隻手環抱在椅子兩旁,「你躲在這兒,為了什麼?什麼人使你這樣?」
「我沒有躲。」
他的目光充滿了探究:「你沒躲?」
他的凝視,他的話語刺中了她流血的傷口,刺中了她的心臟。從未有人這樣觸痛過她:「你想知道些什麼?對於一個過早投身於這個冷酷世界的孩子,你有什麼好辦法嗎?我上大學時,剛十四歲。當時,外表看起來就這個樣子。我在運動方面挺出色。可是面對著幾個情場老手的追逐,我卻毫無經驗,他們認為和十來歲的少女做愛才夠味兒;而另一方面,教授們卻極力將我這個天才置於他們的保護之下,學院賞識我的程序設計,並將這些程序用於中學,金錢滾滾而來。開始,是我的同學們,後來就是同事們的嫉恨。」她傾訴著昔日的不幸遭遇,不禁淚水奪眶而出。「你問到我的母親。當我三歲的時候,她把我帶到一家兒童智力測試機構,想測一測我的令人疑慮的智商。這也是我最後一次被當作正常兒童看待,也是我最後一次享受到的一點家庭溫暖。此後,我就被送到另一個家庭,讓他們來教育我,並付給他們費用。所上的班級都由他們來選定。沒有人關心我生活以外的事情。」她停下來,驚異自己說了這麼多。過去,從未有人傾聽過她的感受,也沒有人關心她遭受過的種種傷害,當時她還缺乏自我保護能力。她推開羅伯特的肩膀,想趕快逃開。
羅伯特依然圍住她,感覺到她的痛苦就像是自己的一樣:「別難過了,凱特蘭德,一切都結束了,就讓它過去吧。」
「你說的什麼呀!我無法離開這兒,無法應付你那裡的一切。我厭倦經過男人面前的時候,他們不把我當正常人看待;可是,假如他們把我看作一個普通人,我又會叫他們狼狽不堪。我討厭回頭看,因為那些個自命不凡的傢伙總在覬覦我的位置。在舞會上我總是手足無措,我從沒有機會學習這些。烹調或玩耍,凡是你所能想到的日常活動,都沒列在我的作息表裡。我從沒去過露天廣場和夜間酒吧,或是生日晚會。你曾問過我的圖書館,那就只有這該死的地方,這是我逃避猜忌的唯一去處。」
羅伯特盯著她,終於開始理解她過的這種可怕的生活。毫無疑問,她不食人間煙火;毫無疑問,她整天被機器包圍著;毫無疑問,她太憤世嫉俗。這就是她生存的全部價值的衡量。「我是另一類需要你工作的人。」他喃喃地說,似乎一下子明白了許多。
她直視著他的目光,猶豫不決道:「你希望我為你工作?可當我說不的時候,你竟沒聽見。」她不願以過去趕走那些人的口氣來責備羅伯特。的確,一個男人和他擁有的公司如果不是真正感興趣的話,是不會同她交談、聆聽她的意見、對她的過去抱以驚異和關注的。
他撫摸著她的臉龐,小心摩弄著她柔軟的肌膚:「我一點也不後悔來到這山裡尋找你。我不會放棄讓你卓越的才智為公司工作的努力。但我要明確地告訴你,我絕不會強迫或者誘使你為我工作。我不會改變初衷,這一點和其他人沒有什麼區別,就這一點而言,我沒有什麼好得意的。」
他凝視著她的目光,溫柔的聲音裡充滿了遺憾和真誠。凱特聽了,相信他說的是真的。她感到真誠的烈火將她固有的憤世主義燒成了灰燼。「我可以為你工作。」她允諾道,「我的決由我自己做出。咳,我的聰明才智要求世界得把我伺侯得舒舒服服的。」
羅伯特有點害怕,她對自己的嘲弄太過火了。
「我可總是將自己和工作放在同等位置上加以考慮的。」她說。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他問。
「以誠待誠嘛。」
「實話告訴我,一開始你為什麼不願幫助我?」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我必須察看你的電腦是怎麼運行的,如果它們目前的程序內容正像你描述的那樣令人不能滿意的話,我也無法換掉它們。況且,這將逼著我離開這裡。」
「告訴我,你到鎮上購置這些東西距現在有多久了?」
「七年。」
「這麼說,你住進山裡的時候是二十四歲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