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希望繼續這項程序設計?」寶貝問道,打斷了凱特的沉思。
凱特盯著屏幕,心裡明白,即使工作也無法解決這個問題,她歎了一口氣,抽掉了軟盤,又按了另一個鍵盤,使房間裡的燈都熄了。這時,能看見朦朧的月光穿過雲層,遠處的群山像一群群巨大的陰影停留在那兒,幾英里處燈光閃爍,粗略地勾勒出雲朵的形狀,它們就彷彿死去將要再生。望著眼前的景色,凱特內心很亂。這時,響起了敲門聲,她沒反應,直到第三聲才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轉身,看了看門,然後,目光又轉向監視銀光屏,屏幕上顯示出朱迪端著盤子站在門前,這情景著實令她吃了一驚。
「弗克絲小姐,請讓我進來。我給你端來了晚餐,一會兒,它就會涼了。」
門上沒有隔音裝置,所以這聲音格外清晰,自這孩子到這兒以後,除了尖厲的聲音外,從她的口中什麼也沒聽見。凱特認定肯定是羅伯特讓朱迪上樓來道歉的。
「我正在工作,把它放在大廳什麼地方都行,我工作完了,就去取。」她終於說,通過連接在揚聲器上的通話機將聲音傳了出去。
朱迪向周圍張望著,尋找聲音的方向和攝像機的位置。「我很抱歉。」她簡單地說,「我不應該說那些。」她戰戰兢兢地用一隻手托著盤子,另一隻手揭開銀色的蓋子。「這不是我做的,我撒謊,說自己會做飯,其實根本不會。煎蛋、三明治還有醃牛排都是『你的傢伙』——喬伊這麼稱那些機器手臂的,做出來的,它們一定很好吃,香味特別濃。」
凱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不論這個女孩是裝的還是真心想求和,凱特都不願想她。她站起來朝門口走去,當她的手放在門把上的時候,幾乎又要抽回來。她只不過是個帶刺的孩子,一個神經緊張的孩子,只是希望自己離得遠一點,鎖在房間裡。想到這兒,凱特打開了門。好一陣,她們誰也沒說話。
朱迪打量著凱特,不敢相信凱特會打開門,而且,凱特臉上並沒表現出生氣的樣子。朱迪極力裝出笑容,但凱特卻沒理她。「如果你有時間的話,我們希望你和我們一起用餐。」她緩慢地、謹慎地說,想起父親告誡她的話,凱特不會下樓來的。
凱特望著樓下,「我想不必了。」她接過托盤,只想盡快結束談話,「我確實很忙。」
朱迪朝凱特身後望去,發現屋裡一片漆黑,螢光屏也是關閉的。凱特知道謊話被她發現了,便打起精神,準備迎接她的嘲諷。
朱迪轉身要走,顯得受了傷害。「那我下樓去了,我傷了別人的心,光說對不起也無法驅散別人的痛苦,是嗎?」說完,她轉身跑下樓梯。
凱特目送著她下樓,覺得有種犯罪感。托盤沉甸甸地托在手裡。朱迪一個人端著它爬了三層樓。即使在友好的情況下,賠禮道歉對她來說也是十分困難的,她從哪獲得了這種勇氣?凱特邊想邊走進工作室,她讓門敞開著。
「你說得對,爸爸,她不願意下來。」朱迪小聲說,撲在她爸爸的懷裡。
他抱住她,把她從桌子旁拉過來。
朱迪把頭埋在他的肩膀上,放聲哭起來。
「我想,她不相信我。她的表情真讓人驚奇,聲音平靜得出奇。」
羅伯特抬頭看了看廚房角落裡的攝像機,不知道凱特是否在看著他們,他覺得她會的。
「你努力了,小寶貝,這是最重要的,現在上樓去看看凱特相不相信你。」
凱特盯著螢光屏,羅伯特的眼神裡沒有責備的意思,他原諒了他的女兒,但凱特覺得自己彷彿失去了他。通話器裡傳來了朱迪的哭泣聲,這女孩不是裝的。凱特看著托盤裡的食物。如果朱迪有勇氣端著食物上來,那麼自己也應該有勇氣下去和羅伯特還有他的孩子們一起同餐。
自己太脆弱、太不自信了,凱特離開了這間庇護所。當走近餐廳時,她聽見很輕的說話聲。她站在門口,猶豫不前。她希望自己轉身跑開,但又做不到。門終於被推開了,說話聲嗄然而止。當她坐在平日習慣的位置上時,不敢正眼看每一個人。
「我很高興你那麼快就吃完了。」羅伯特說,打破了這尷尬的沉默。
凱特抬起頭,遇到了他的目光,這目光中帶著某種欽佩的成份,她感到一股熱力流遍了全身,把她從尷尬中解脫出來,她又能開口說話了:「某些問題比其他問題更容易解決。」
他會心地笑了:「真理,我聽到了一個真理。而尋求解決方法比問題本身更困難。」
她慢慢地、溫柔地笑起來:「但是努力是值得的。」
喬伊在坐椅裡扭動著身子,「我有一大堆問題呢,」他說著,也來湊熱鬧。
羅伯特望著兒子,發現他從來沒有這麼活潑。露茜這女人是怎麼對待他的?他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了,是什麼力量?
「是什麼問題?」凱特吞了一大口食物,看到喬伊臉上嚴肅認真的神情,極力忍住不笑。她真高興喬伊這時插進來,因為她不知該怎麼和朱迪交往,喬伊就容易理解多了。
「喂,廚房裡那些帶手臂的傢伙是怎麼來的?增加些機器人不是更好嗎?」
「備用的。記住,當機器人壞了,他們就得到一些地方去增加一些零件,找出問題。這些胳膊是最基本、最簡單的構造,他們的功能都是一樣的。」
朱迪看見她哥哥正津津有味地聽凱特講述電腦,她也想做得開朗一點,但很困難。喬伊總是向著凱特,而爸爸也被凱特迷住了,她不明白為什麼。噢,凱特長得很美,但她媽媽也很漂亮,她不會做飯,媽媽也不會。凱特的房子很氣派。朱迪朝四周望去,很喜歡高懸的吊頂和寬敞明亮的窗戶。而家中自己的房間卻佈滿了荷葉邊,她媽媽堅持認為小女孩的房間要有荷葉邊才漂亮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