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伯特靈活地從床上下來,小心翼翼,沒吵醒凱特。他停了一會,細細看著她。她的臉沉浸在一片安詳之中。她的相貌似乎沒什麼特別的。她的表情很平靜、很超然,如同往常。她已完全自我禁錮在這兒,這個自己為自己創造的世界。什麼事都別想打擾她。但她讓他走進來,並把自己奉獻給他。他想知道,這究竟是為什麼。是因為她像他一樣感到被吸引,或是其他什麼原因?寂寞?她已承認自己是孤獨的。難道她依戀他只是因為他就在跟前?
這種想法令人討厭。他曾經打消了她的怒氣,這說明都不是因為上面那些原因,多年來她已拒絕過很多想走進她生活的人,現在在短短幾天時間裡,她卻把自己給了他。「去他的。」他輕輕詛咒著,走向窗台看著外面。
夜很靜,天空很明淨。他企求暴風雨的來臨。他詛咒自己的愚蠢,也許自己正陷進另一個女人的圈套。他又一次被女人佔有了,甚至自己還來不及弄清楚究竟是什麼原因。他不清楚該生誰的氣,他自己還是凱特。
凱特在睡夢中翻了個身,下意識地尋找著羅伯特溫暖的身體。當只找到冰涼的空枕時,她煩躁地嘟噥著,手伸出來亂抓。
羅伯特聽見聲音轉過頭。看見她在尋找他,對她表現出來的無意識的需要他感到困惑。是孤寂使然?他自問。
「羅伯特!」凱特嘟噥著,完全醒了。才發現只有她一個人。
羅伯特沒答話,非常好奇,想知道她如果以為他走了,將會做些什麼。
凱特在那兒躺了一分鐘,承擔著發現他已離去的那份失望。她試圖安慰自己:看來是羅伯特想念他的孩子了;但另一個她卻反駁道:那他可以叫醒她,把實情告訴她呀,「這不公平。」她對著黑暗低語道。
「什麼不公平,凱特?」羅伯特從窗台走到床邊,凝視她的表情,想探知她想些什麼。
凱特被他的出現嚇了一跳,盯著他,沒有回答。
「什麼事不公平?」他重複一遍,坐到她身邊,屁股挨在一起。
「你為什麼假裝已離開了?你一定聽見我說話了。」
「我有一個更好的問題,你為什麼讓我愛你?」
他說話的語氣比先前深沉得多,也更具有命令性。「出了什麼事?」她不明白,她問他,立刻又後悔了。
「會出什麼事呢?當一個漂亮女人把自己獻給一個男人,而她對這個男人幾乎一無所知,甚至也沒什麼把握的時候,神志清醒的男人會對這樣的賜福提什麼問題呢?尤其是在明顯沒有任何外力的逼迫,並且那女人已經過了三十一歲,智力水平足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時候。我是指,一個男人還能多要些什麼呢?一個美妙的藏身之處和一個美女來溫暖他的床。」
凱特受了傷害,倒在枕頭上。「我做了什麼呀?」她低語道,被這一擊震住了,無法去推敲他的推理。
「我不知道,凱特蘭德。那正是我要問你的。告訴我,你為什麼和我睡覺。」
「我想。」
「為什麼?」
「你在這兒。看上去很合適。」
羅伯特從喉嚨裡發出聲音。痛苦是活的,正在他心中瀰漫他的自我控制力被消解了,他的生命被侵蝕著。「看上去很合適。為什麼?」
「你為什麼這樣質問我?」她接著反問,突然發起脾氣來了。她坐起身子,「我沒有把我自己強加於你。」
「不。剛才慾火中燒的情節是我的愚蠢行為。」
凱特聽了這話,透不過氣來。「愚蠢的行為?」她攥緊了雙手,盡力不讓痛苦的淚水流下來。她已多年不想也不需要這樣哭泣了。
她的反應使他發怒了:「是的,愚蠢的行為。你利用我,你在這裡一切都要由你自己做,只有寶貝幫你照顧公司,我像個貪婪的書生一樣掉進你的手心。如果我有點兒腦筋的話,第一次見到你時就應當看出來。」過去和現在的苦水都湧了上來,他不敢相信自己可以弄清這個誘惑者的心靈深處,「我對你不過是個肉體罷了。」
「胡說!」她強烈地反駁道,「我是明白的,我再不可能和另一個人做那種事了。你只是想溜走,你想怪罪我。不行!」她起身跪在床上,於是他們面對著面,「是的,我想要你,你這個大傻瓜。你是男性,但我不會亂和人做愛的。是你到我這兒來,我並沒有去找你。你別忘了!」
羅伯特不想被說服:「我看你是無法擺脫你的寂寞。」
凱特急劇地出了一口氣,像被刺了一刀,她果斷地把被單裹在身上,下了床。月亮撒下一束銀色的光在她的四周,從蒼白的被單上反射回去,使凱特顯得輕飄如仙女。
「我—絕—不—愛—你—睡—覺—就—為—擺—脫—寂—寞。」每個字都清晰地頓開,她走到門前,面對著他。「現在出去。帶著你男性的驕傲,你愚蠢的含沙射影,還有你的犯病似的推理,滾出我的房間!我要忘了你和今晚發生的一切!」
羅伯特這時才意識到她的真誠和痛苦,他緊皺雙眉。他錯了嗎?他想知道。
凱特需要單獨呆一會兒,需要在安靜中舔舔傷口,她堅定地表明自己的需要。而羅伯特懶洋洋的動作有點兒像在故意冒犯。「拿起你的衣服,走!」她重複一遍,用了渾身氣力來下這個命令。
「我必須問一問。」羅伯特撿起他的襯衫和襯褲,走到她跟前,「看上去還是很合適的吧?」
「我不管什麼合適。你沒有權利!」淚水湧了出來,她輕輕地詛咒著,「我沒逼過你。」
羅伯特看見她的睫毛上閃著淚光,他伸出手拉她,但她「啪」的一聲打掉它。「不!你別碰我。我傷得夠深了。我只想讓你離開。馬上!」
她越過他身旁,拉開門,讓門板橫在他們中間。「明天,如果我必須付錢給那個從蓋特林堡來的,讓他離開這兒,我會送你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