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煙發光的現代藝術壁畫為生硬的牆面增添了情趣,雅致的黑色大理石雕像、拜占庭式的石碗。
意大利的鐵藝燈架和質樸的銅製花盆為房間平添了幾分厚重的色彩和質感,顯得那麼莊重典雅,然而卻透著寒意——猶如一座被極少光顧的博物館,一塵不染卻被人忽視。
這不是丹蒙的家,不是他的避風港。這裡沒有一張家庭照,沒有普通而可愛的紀念品,沒有溫暖和關愛的痕跡。梅茜不解地猜測著他的父母,他們曾經是幹什麼的?為什麼住在這裡?而他們的兒子卻不和他們在一起?
梅茜的目光落在一個名叫克萊頓·斯君曼的矮胖男人的身上,他是丹蒙生意場上的對手。他正站在瘦瘦的長臉妻子的身後,和幾對夫妻在一起。克萊頓看起來五十出頭,顯得非常可愛。他的笑聲極具感染力,就連他的臉頰也是快樂的聖誕老人的深粉紅色。
然而,當他走過來第四次擁抱梅茜後,她開始覺得他要麼裝糊塗,要麼非常健忘。
她不知道是否丹蒙對這個男人的行為有什麼想法。在她看來,他也可能是在裝傻。她不願承認她有些討厭這個老男人。畢竟,她是站在克萊頓一邊的,希望他能夠接管公司的大權。
但是,可憐的克萊頓今晚只能退居第二,因為這是丹蒙的地方,今晚是他施展魅力贏得董事們信任的時候。十分鐘前丹蒙離開她時,說是要去"活動活動"。現在他表現得既富有領導氣質,又平易近人,同時還作出一副熱愛家庭生活的保守樣。她無法想像,他怎麼能將三者結合得如此完美。
表面上,她沒有看到誰在採用卑劣手段,但是她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斯君曼派和迪莫尼派之間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現在她可以一目瞭然地看出,她只是這場數百萬美元的權力之戰中的一個用過即棄的小卒。
她不知道玩"富者生存"的遊戲規則,但是丹蒙當然知道。她看見他穿梭於賓客間,談笑風生。
他非常自信,這使得他極具美麗。然而,在必要時,他的身上又能散發出一種迷人可信的謙和。她不得不由衷地讚賞。在這個迷人的外表後面,是一個精明的戰略家,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並且會計劃去得到它。
梅茜碰巧看到了丹蒙,或者說,不是碰巧,而是因為在這間房裡,他高出其他所有男人一個頭。
他正和她見過幾次的那個漂亮女人說著話。她叫什麼來著?芭菲什麼的。梅茜只知道她是丹蒙某個表兄的遺孀,現在控制著已故丈夫的股份。梅茜看見丹蒙正對著那個女人笑呢,她能猜出他正在"活動"她——至於是為了拉選票,還是為了某件更下流的事,她就不能肯定了。
芭菲看起來三十出頭,體形豐滿,是《花花公子》雜誌的讀者欣賞的那種身材。今晚她將她的資本暴露無遺,她上穿一件紅色絲絨緊身衣,下著一條黑色緊身開叉至腿根的長裙,留著一個男孩頭,頭髮染成與丹蒙的髮色非常接近的顏色。梅茜對自己做了個鬼臉,真是個妖精!不過,就算這個芭菲裸露著身於,剃光了頭髮,扭動著屁股,站在丹蒙的面前誘惑他,跟她又有什麼關係?她才不感興趣呢!
梅茜感到一陣疼痛,這才意識到自己正緊握雙手,指甲嵌進了肉裡。她覺得應該做些什麼,不能閒著,使思想擺脫這可怕的欺騙。於是,她向一群太太打了個招呼,借口要去喝杯海葡萄汁就匆匆離開了。
她向遠處的餐廳走去,租來的小樂隊演奏的音樂聲漸漸地壓過了嗡嗡的說話聲變得清晰起來。他們演奏著熟悉的音樂,但明顯帶有海島音樂的輕快風格。披頭士的"昨天"剛剛開始,正如前面的曲子那樣,她聽到了一種奇妙的敲擊聲,這是原曲中沒有的。
"我想我們應該跳舞。"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梅茜轉過頭,看見丹蒙正衝著她微笑。他含情脈脈的表情令她吃驚,她的內心不由地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悸動。沒等她反應過來,他就攬著她,帶她走到屋子中央,那兒已有幾對舞伴,隨著這首搖滾經典曲憂傷的旋律搖晃著。
他摟著她,溫暖的手扶著她的背,"放鬆點,親愛的,別人都以為我們正在熱戀。"他微笑著看著她,"你看起來真像一個婚禮晚會上的維多利亞處女。"
梅茜踉蹌了一下,停住了,被他的魯莽驚得目瞪口呆。"你——你說什麼?"
丹蒙彎下頭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我們要顯得狂熱地愛著對方。"為了做給別人看,丹蒙故意咬著梅茜的耳垂。梅茜頓覺膝蓋變得酥軟無力,幸好丹蒙摟著她,她才勉強站住了。"眨眨眼睛,笑一笑,"他催促道,呼出的氣撩撥著她的耳垂,癢酥酥的,"你知道的——就像做愛前的愛撫。"
梅茜的臉上血色盡失。她一下子僵在了那兒。
丹蒙挺直了身子,盯著她,端詳了她一會兒,"你不是,是嗎?"
"不是什麼?"她呼吸急促地問道。
丹蒙的一道眉毛向上挑著,似乎有點懷疑,"處——"
"這不關你的事,"梅茜尖聲打斷了他的話。她意識到尖銳的反駁實際上等於承認自己是處女,於是她忙補充道,"但是,當然我不是!"
丹蒙的身體緊貼著她的胸,對於她平靜的心來說,它太溫暖太男性。但她還是勉強作出一個誘人的微笑,甚至忽閃著睫毛,堅持說:"真的,我不是。"
丹蒙帶著梅茜在大廳裡緩緩地、優美地舞動著,他們的身體緊貼著,就像大多數熱戀中的情侶一樣。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衝擊著梅茜的感官,醇香、溫暖。清新。他張開的手指放在梅茜裸露的背上,這又是一塊令她驚慌失措的閃爍著火花的溫暖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