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蒙不耐煩地點了點頭,"史都華小姐,我想你還有活兒要幹。"
在約姨婆和丹蒙之間趴著的一隻豬大聲咕嚕著。約姨婆彎下身,輕輕拍了拍它,怒氣沖沖地說:"德斯,你說得太對了。如果這就是丹蒙的態度,我也無能為力了。"她回轉身來,衝著丹蒙訓斥道;"當然,你也知道,你的大多數表兄弟都支持克萊頓·斯君曼。儘管你擁有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甚至還有我的百分之五在堅定地支持你,但我開始擔心你的控股能力。你知道,在你以前,克萊頓和他父親可是公司的忠臣。坦率地說,董事們害怕你,是的,"約瑟芬狠狠地點點頭,以示警告。她的假髮因用力過猛歪斜下來,蓋住了眼睛。
她擺正假髮,又補充了一句,"我再說一遍,害怕。他們覺得,在現在經濟蕭條的形勢下,你強迫他們過分地——"
丹蒙對姑婆皺了皺眉,"看來,克萊頓已經跟你談過了。我想你的意思是,我在不景氣的經濟形勢下,過分地擴大規模。然而正是這種戰術,"他溫和地提醒道,"加上一流的生產線,使我們獲得了現在的成功。"
約瑟芬聳聳肩,"現在,克萊頓正高喊謹慎的必要性,這點立刻吸引了董事會。如果我是你,我不會輕視別人的警告。我知道,親愛的,你難得徵求或採納別人的建議。你一向我行我素,這都是受你家庭可怕的……"她聲音顫抖,看上去很難過,不一會兒,她又恢復了平靜,"好了,我姑妄言之,你姑妄聽之。但你至少得答應我,對一些比較保守的策略作些研究。看在上帝的份兒上,讓你這張英俊的面孔在花邊新聞中消失。如果你再不多花些精力去取悅董事會,少花點心思在美女身上,那麼公司將會出現史無前例的由家族外成員競選總裁的職位。"
梅茜撤走了沙拉,敏捷地換上一壺為約瑟芬準備的人參咖啡。梅茜明白,這場對話與自己無關,她不該參與。丹蒙的臉色清楚地表明,他正強忍著怒火。
梅茜迫使自己的眼睛朝下,故意收斂了臉上的表情。但是這個新的進展吊起了她的胃口。難道丹蒙·迪莫尼已經瀕臨被推翻的邊緣,隨時都會從總裁的位置上跌下來嗎?那麼,如果計劃成功,她可以助一臂之力,將他打倒。梅茜直起身子,剛準備離開,她的目光卻撞上了丹蒙的注視,她被鎮住了。丹蒙的眼睛因憤怒發出眩目的光,好似點燃的綠寶石。梅茜擠出一絲僱員的微笑,低聲說;"還有何吩咐,先生?"她平靜的聲音讓自己鬆了口氣。
她的內心當然不平靜。她注視著丹蒙耀眼的目光,祝願她的對手一切好運。在梅茜看來,迪莫尼家族是咎由自取,因為他們是踩著無辜的人往上爬的。
也許該到他們從高貴的位置上重重摔下來,而由家族外的某個人來掌管公司的時候了。她期盼著這一天!
"暫時沒什麼事。"丹蒙冷冷地答道。梅茜剛轉身想走,他又說道,"哦,你也沒事吧,姑婆。你知道,公司在我的管理下,每年的利潤都在大幅度提高。斯君曼擅長的就是投機取巧,他是個惟命是從的卑鄙小人。我敢保證,如果董事會選了他,不出兩年,公司就會毀在他手裡——"
"哦,這倒提醒了我。"約瑟芬打斷了丹蒙,聲音有點發顫,"梅茜,親愛的,你忘了告訴我們,還準備了什麼好吃的。"
梅茜被搞得不知所措,食物與他們討論的話題毫無關聯,約瑟芬似乎根本沒把丹蒙剛才那通猛烈的斥責放在心上。
梅茜希望自己能不動聲色地鎮靜下來,領會約姨婆的意思。她緩緩轉過身,想對僱用她的約姨婆說話,但是眼睛卻尷尬地瞟著丹蒙。他嘴巴緊閉,鼻翼憤怒地翕動著。顯然,他對午餐一點也不感興趣。梅茜深吸了一口氣,鎮靜了一下,說道:"清蒸河蚌,配上荷蘭芹、綠蔥和新鮮香草……"
梅茜機械地報著菜譜,期盼著快點離開。這是她工作中最乏味的一部分,但是約姨婆卻樂此不疲。可惜,梅茜的心思不在菜譜上,她的目光又被丹蒙淡金色的濃密頭髮吸引著。她想像著手指撫過這頭美發的感覺,一定美妙極了。
"什麼,我們的甜點是頭髮?"約瑟芬恐懼地大叫起來。
驚恐的語調把梅茜從幻想拉回到現實中。"您說什麼?"梅茜問道,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丹蒙靠在椅子上,臉上露出懷疑的神情,"我的姑婆聽到頭髮當甜點的想法後,似乎並不興奮。"他的眼神少了些憤怒的成分。梅茜隱隱有些害怕,他在笑話她的失言。梅茜有一種很壞的感覺,以前丹蒙肯定也知道人們私下羨慕他淡金色的頭髮,卻從沒像她這樣出醜。
她清了清嗓子,心裡為自己的失言大感惱火。
她忙解釋說:"我——呃——是說酸——酸乳酪覆盆子果餅,您一定誤解了我的意思。"這顯然是在撒謊,但是驕傲迫使她必須這麼做。"哦,"丹蒙慢慢地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我確信是這樣的。"
梅茜面對著他,心卻在戰慄。他的眼睛瞇著,臉上已不再有取笑的神情。顯然他並不相信她的話,也不欣賞她小小的謊言。他竟然也不贊成說謊?想想他父親的商業行為吧,沒準兒他也是這樣的,真是臉皮厚!梅茜克制著這些內心深處的想法,將目光從他臉上收了回來。
梅茜不安地意識到自己的手在發抖,她緊緊握住雙手。她不會撒謊,即便是一個小小的無關緊要的謊言。這個男人會看透人的心思,能看穿謊言。
他不是那種可以糊弄的人。梅茜隱隱地感到害怕,向他講任何事情都是非常危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