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沉默。"丹蒙的話驚擾了胡思亂想中的梅茜。
梅茜仰起頭看見丹蒙正衝著她笑,那笑令她慌亂不已,使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她將目光投晌午夜黑色的大海,低聲說道:"我討厭我們現在所做的事情。"
"你討厭我們在灑滿月光的海灘上散步?"
梅茜懷著敵意,橫了丹蒙一眼,"你很清楚我說的是什麼意思,我不懂你為什麼能顯得這樣輕鬆自如,難道笑著說謊是大交易的主要部分嗎?"
"親愛的,我得提醒你,這到底是誰的謊言。"
丹蒙說道,吻了吻梅茜的太陽穴。"不過,你外公過來了。"
梅茜身體僵在那兒,"你怎麼知道的?我們面朝著反方向。"
"聽。"
梅茜一動不動,凝神傾聽。過了一會兒,她聽到外公的喊聲越過其他人的笑聲和交談聲傳了過來,"邋遢丫頭!"這是一種沙啞的上氣不接下氣的聲音,但無疑是外公的聲音。梅茜鬆開丹蒙的腰,下意識地擦了擦太陽穴,在那兒仍然留著丹蒙親吻時的酥麻的感覺。她轉過身,面朝奧蒂斯,強裝笑臉,"嗨,外公,您怎麼來啦?"
奧蒂斯撐著枴杖,拖著兩隻光腳艱難地走在白色的沙灘上,寬鬆褲向上捲起,露出了細長的腳踝。一邊一隻豬跟著他跑著,看起來相當愜意。奧蒂斯來到他們跟前,露出了開懷的笑容,他先吻了梅茜的臉頰,然後擁抱了丹蒙。他抱歉地說:"對不起,今天——我沒能去——看望你們。"他邊說邊喘著粗氣,"約瑟芬叫我別在意。"他將手伸進褲袋,掏出一些東西,"但是——我想把這個還給你,我的孩子,免得忘記。"
丹蒙皺了皺眉,奧蒂斯伸出拳頭,"給,這是你的。"
丹蒙伸出一隻手,去接奧蒂斯手中的東西。
"今天早上——我在我房間的沙發座墊裡發現了這些東西。如果我忘記把它們給你,我的良心會深感不安的。"
當奧蒂斯收回拳頭,梅酋茜下頭去看他給丹蒙的東西,月光下四枚銀幣泛著幽幽的光。奧蒂斯笑對著外孫女說:"好了,我得回去了,約瑟芬在幫查爾斯廚師做你的酸乳餅,我擔心,去晚了他要被她弄哭了。"他轉過身,對著兩隻豬發出一個親吻的聲音,然後喊道,"德斯,露希,咱們走吧。還有幾分鐘要吃甜點了。"
奧蒂斯步履瞞珊地離開了,兩隻獵嘰哩咕嚕道了別,也跟著他走了。奧蒂斯在或躺在椅子上、或躺在浴巾上的賓客間迂迴行進著。丹蒙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這時梅茜向他靠過去。
她歎了口氣,說:"這難道就是你認為的侵吞過公款的人嗎?"
丹蒙銳利的目光掃了她一眼,然後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硬幣,沒有說話。他把錢塞進游泳褲袋,牽著她的手,轉過身,背向人群,帶著她朝更幽暗的地方走去。
"我們去哪裡?"
"只是隨便走走。"
"難道你不想去活動活動?"
丹蒙斜了她一眼,說道:"你學得倒挺快的嘛。"然後望著前面這條長長的沙灘,搖了搖頭,"我是在活動,史都華小姐。還記得嗎,別人以為我結婚了,安定了,他們以為我只想單獨和我的新娘在一起,在幽暗的海灘上散步。"
梅茜大聲笑了起來,但那是一種悲哀的笑聲,因為她是在笑自己忘記了他是一個多麼狡猾的男人。他處心積慮安排的每一個行動都是為了提高自己在董事會的地位。為什麼她總是時不時地會忘記這一點呢?為什麼一想到他們作為純粹的男人和女人手牽著手在熱帶的月光下散步,她的臉上就會泛起愚蠢的羞紅呢?
"為什麼笑?"
她用手捋了捋頭髮,回道:"沒什麼。"她沮喪地歎了口氣,"當心被別人聽見。"
"我想客人離我們很遠,他們聽不見我們說話。"
梅茜沒有回答。丹蒙是對的,聲音很遙遠,他們聽不清任何交談的內容,樂隊在演奏,他們的說話聲淹沒在音樂聲中。梅茜傾聽著樂隊演奏的樂曲,那是一首熟悉的曲調,"藍色的月亮",一首外公喜歡的老曲子。儘管曲調還能辨認出,但它是用更活潑的旋律演繹的,梅茜喜歡這種風格。
梅茜下意識地抬頭望望紫藍色的天空。月亮既不藍也不圓,而是一彎金色的新月,高高掛在紅樹和棕桐樹搖曳的枝頭。鹹鹹的海風帶著赤道夜晚的花香。梅茜深深地吸著氣,知道自己正處在一個任何女人都會嚮往的浪漫場景中。
她偷偷朝身後的男人看了一眼,他的側面輪廓分明,海風吹起一縷淡金色的頭髮,遮住了他的額頭,使他顯得易於接近。她被他深深吸引了,這股惱人的吸引力不斷上升,使她產生一種衝動,想上前將那縷被吹亂的頭髮整理好。她急忙轉過身,拚命克制著內心的衝動。
他們已經來到了一個較暗的地方,漫步在打著漩渦的海潮中,海浪繞著梅茜的腳踝洄漩。令她欣慰的是,丹蒙走在靠海的一邊,因為她不大會游泳,她可不想被退潮捲入海裡。
突然,梅茜感到腳上一陣刺痛,她大聲叫起來。
"怎麼啦?"丹蒙問。
"我也不知道。"梅茜想都沒想,將身體靠在丹蒙身上,抬起腳查看起來。她還沒看清是怎麼回事呢,丹蒙一把將她抱起,向乾燥的沙灘走去。
丹蒙抱著梅茜大步來到森林邊緣。他摘下兩片寬大的棕桐樹葉,鋪在沙子上,然後將梅茜放在其中的一片上,自己在另一片上坐下。"來,讓我看看。"他捧起梅茜受傷的腳。
她想縮回去,但又感到這樣做很傻。
"別動,"他警告說,"如果是海膽刺的話,你必須接受治療。"
丹蒙檢查著梅茜的腳。"已——已經好多了。"
她堅持道,"其實我真的覺得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