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蒙,"梅茜又試探道,"你失去了父母,我非常難過。"
"我沒有失去父母。"丹蒙插言道,他傲慢地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然後他大笑起來,那笑聲苦澀而空洞,"哦,你是知道的,他們死於海難。但是幾年前他們就把我送走了……"他面對著梅茜,表情嚴肅。"見鬼!我痛恨這個地方。"
丹蒙突然站起身,梅茜隨即也跟著站了起來,她的心牽掛著他。她不理解丹蒙的父母為什麼要遺棄他,而丹蒙顯然也不理解。黑暗中,她望著他,他的下巴抽動著,沉浸在失望與深藏已久的痛苦之中。
丹蒙童年所受的傷害如此之深,令梅茜忘卻了恨他,忘卻了他的家族造成了外公一生的痛苦。她雙手握住他的大手,"丹蒙,我很難過。"她無能為力地說道。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只是牽著他的手指。"坐下,讓我們盡情地享受夜晚,努力忘記——一切。"她又牽著他的手指,回到自己的棕桐葉上,坐了下來。
丹蒙望著梅茜,神情嚴峻。梅茜的雙手仍然緊緊地抓住他的手不放。她又溫柔地拽了一下,催他坐下。為了緩和氣氛,梅茜調侃道:"我們不必太早回去,假設你聽到的真是烏龜的話,我們還是被認為是一對新婚情侶。連五分鐘都呆不住,那是什麼新郎啊?"
丹蒙乾笑一聲,"史都華小姐,謝謝你考慮到我的自尊。"他坐了下來,凝望著大海。
梅茜猶豫地放開了丹蒙的手指。她雙手撐地,身子後仰,將手指插進沙裡,試圖擦掉與丹蒙皮膚的接觸。"你忘了,迪莫尼先生,我的自尊也岌岌可危呀!如果我連五分鐘的吸引力都沒有,那我成什麼新娘啦?"
丹蒙曲起一條腿,雙手抱著膝蓋。此刻,他發出了一聲更深沉、更真誠的笑聲。他看著梅茜,嘴角愉快地向上翹著,一陣奇怪的興奮流過梅茜的背脊。"你認為我們的自尊需要在這裡維持多久?"他問道。
這個可笑的問題使梅茜看到了整件事情的荒唐,她也不禁笑了,"三十分鐘?"
丹蒙上身後仰,修長而健壯的雙腿向前伸展,"男性的自尊是個微妙的機制,史都華小姐,要我說,至少得一小時。"
梅茜哈哈大笑,"我們沒帶副紙牌來,真是太糟了。"
"你是個處女,真是太糟了,不然我們真的可以做愛。"
梅茜此刻正遙望著夜色中的大海,聽到這話,她轉過頭,張著嘴,瞪著丹蒙。他正注視著她,露出一副捉弄人的笑容,"或者你還想堅持說你不是?"
梅茜直起上身,挑釁地面對著丹蒙。"你不是開玩笑吧?你是說,你認識那種女人,她們和你在海灘上做愛,只是為了打發時間?"
丹蒙的笑意更深了,"你又讓我驚訝了,"他輕柔地調侃道,"我當然認識。"
"哦,"梅茜輕蔑地說,"依我看,你是找錯了對象。"
丹蒙哈哈大笑,梅茜不禁被這渾厚的笑聲感染了。她在心裡痛罵,他當然認識那種女人。他是那麼英俊迷人,那麼富有領袖氣質。毫無疑問,他甚至可以將其他類型的女人變成那種女人。現在坐在他身邊的女人不屬於那種,但是如果現在她把握不住自己,她隨時可能投入他的懷抱,成為那種類型的女人。
"我們可以看星星,如果你願意的話。"丹蒙笑著說道。
"什麼!"梅茜回擊了一句,過後她反倒覺得,對於丹蒙這個無害的建議,自己的語調過於嚴厲了點。
丹蒙在脫襯衫,這一舉動今梅茜緊張,直到他把襯衫鋪在她身後的沙灘上,並指著說:"墊在下面,這樣背上就不會粘上沙子。"梅茜的心才落了地。丹蒙邊說邊在梅茜身邊躺下,一隻手墊在腦後,另一隻手指向天空,"那是大犬星座。"
梅茜懷疑地看了丹蒙一會兒,最後認定對於看星星他是認真的。她躺在丹蒙的襯衫上,瞇著眼向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在哪裡?"
"靠近船尾星座。"
"哦,靠近船尾星座。"梅茜諷刺道,清楚地表明她根本不知道船尾星座在哪裡。
丹蒙換了一種說法,"大犬星座包括天狼星,這樣能明白嗎?"
"很好。"梅茜回道,她還是不知所云。
"大熊星座呢?你能找到它嗎?"
梅茜搜索著天空,很快就找到了它。她舒了口氣,因為她差點兒連這個最容易找的星座都沒有找到。她指著說:"在那兒。"
"好樣的!小熊星座呢?"
"不知道。"
丹蒙咯咯笑了,"你得加把勁兒,史都華小姐。照這個速度,我們不只需要一個小時。"
梅茜瞟了他一眼,發現他正望著她,而不是天空,她感到心慌意亂。"我想——我不擅長觀察天體。"她喃喃道,她的聲音微弱而顫抖。
"我會幫你的。"丹蒙用一隻胳臂肘支起上身,"小熊星座包括七顆最亮的星星。你看,在那兒。"
梅茜轉向他指的方向,但是卻沒發現特別亮的七顆星。"你怎麼會知道那麼多有關星星的知識。"
她問道。
"不是,我只是知道得比你多一點而已。"
梅茜凝望著丹蒙,他臉上閃現著的迷人的微笑似乎是那麼真實——沒有絲毫強迫或者偽裝的痕跡——於是她作出了女性特有的反應,渾身顫抖。
"你冷嗎?"他問道,聽起來離她很近。
梅茜咬著嘴唇,不知道為什麼一部分天空被什麼擋住了,看不見了。一陣狂亂的心跳後,她麻木的大腦突然意識到,丹蒙離她很近,隱隱地出現在她的上方。她搖搖頭,忙說:"我——我不冷……"相反,他身上輻射出來的熱量,令她很舒心很溫暖。
"梅茜……"一聲耳語的、彷彿從天際間傳來的呼喚輕輕地飄了過來,那麼親切,猶如溫柔的愛撫。